齊言冰冷且客觀的話語,猶如一記重錘,砸在極其壓抑的指揮大廳內。
沒有危言聳聽,只有基於物理與現實的殘酷運算。
在場的所有將官與科學家,以及螢幕彼端的三名航天員,對這背後的邏輯心知肚明。
航天工業,是人類文明科技樹頂端最嬌貴、最龐大、容錯率最低的超級系統工程。
它需要一個完整、和平且全功率運轉的國家工業體系來支撐。
如今末日降臨,全國生產停滯。
即便各大戰區憑藉地下基地恢復了部分軍工產能,但也僅僅侷限於槍支彈藥與常規裝甲。
火箭升空所需的液氫、液氧等高能低溫推進劑,儲存條件極其苛刻。
液氧沸點零下一百八十三度,液氫更是低至零下二百五十三度。
和平年代,航天發射場依靠國家電網的無限能源,維持著龐大製冷系統的全天候運轉。
而現在,發射中心只能依靠備用柴油發電機苦撐。
一旦柴油耗盡,製冷系統停擺,這些動輒數百噸的液態高能燃料將在密封罐內迅速沸騰、氣化、膨脹,最終化作將整個發射基地徹底夷為平地的超級炸彈。
重新生產?
在變異體橫行、電網癱瘓的廢土上,重啟大型化工廠並打通數千公里的特種運輸線,機率等同於零。
現在,是東風著陸場與各大測控雷達站尚有餘力運轉的最後時刻。
錯過這個視窗期,共和國將徹底喪失接引航天員返回地表的物理條件。
大螢幕上,微重力環境下的問天實驗艙內。
死寂。
沒有失重狀態下的漂浮動作,三名航天員的身體被限位器死死固定在金屬地板上,宛如三尊鋼鑄的雕像。
指令長劉長風轉過頭,看向左側的操作手王平。
王平回以對視。
這位女航天員的眼底,沒有絲毫普通人在末日里對親人下落的慌亂與恐慌,有的只是歷經無數次離心機與生死考核淬鍊出的極致冷靜。
劉長風又看向右側的載荷專家張偉。
張偉微微點頭,下頜線緊繃如鐵。
沒有言語交流,沒有痛苦糾結,更沒有所謂的生死抉擇。
三雙眼睛交匯的瞬間,決斷己定。
將對父母妻兒的牽掛、對故土的眷戀,硬生生絞碎,死死封入心臟最深處。
穿上這身天藍色的艙內宇航服,頭頂國旗,他們首先是共和國的軍人,其次才是別人的子女與父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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