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萬青青沒認出她是誰。
車開了一個多小時，穿過鬧市區，拐進一條寬敞的大道。兩邊的楊樹又高又密，枝葉在空中交錯，搭成一條綠色的拱廊。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。
路的盡頭，東城中學的大門緩緩出現。
夏允初透過車窗看過去，瞳孔微微放大了。
她知道這學校背後有錢，但沒想到有錢成這樣。
大門是那種歐洲古典風格的鐵藝大門，黑色鑄鐵上鑲著金色的校徽，門柱是整塊的花崗岩，高得需要仰頭看。門口有一個巨大的校名石，上面“東城中學”四個字是燙金的，在晨光裡閃閃發亮。
夏允初拖著行李箱往裡走，走了沒兩步就停下了。
不是累了，是看傻了。
正對著大門的是一條寬闊的中央大道，寬得能並排開三輛大巴車，兩邊種著修剪整齊的綠植，樹下是四季常青的冬青球，每隔十米就有一盞歐式路燈，燈杆上掛著校旗，風一吹呼啦啦地響，像在搞閱兵。
大道盡頭的田徑場，紅色塑膠跑道踩上去軟得能彈起來，據說光這跑道就花了八百萬。草坪是人工和天然混播的，踩上去比夏允初家裡那張床墊還軟。旁邊挨著三個標準籃球場，地面是那種下雨不滑。暴曬不裂的專業材料。再旁邊是網球場，帶看臺的那種，看臺能坐兩百人。
夏允初心想，打個網球而已，至於搞這麼大排場嗎？
她繼續往裡走，路過一棟灰白色的建築，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陽光。她眯著眼抬頭一看是游泳館。門口掛著巨大的海報：校游泳隊連續三年省級冠軍。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裡面的標準泳池，水藍得不像真的，像加了濾鏡。
再往前走，一棟圓頂的建築出現在左手邊，她以為是禮堂，走近一看射擊館。牆上寫著“東洲中學射擊隊”。夏允初站在門口愣了兩秒，射擊？高中生學射擊？這學校是要培養特工嗎？
她繼續往前走，路過一棟巨大的六層的圖書館。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的旋轉樓梯和中庭吊燈，整個設計得像五星級酒店的大堂。
夏允初上的大學圖書館都沒這麼氣派。
左手邊是不規則佇立的幾棟教學樓，灰白色的外立面，整面整面的玻璃幕牆，陽光一照亮得晃眼。每間教室都裝著中央空調，從外面能看到藍色的窗簾整整齊齊地垂著，像列隊計程車兵。右邊是教師宿舍，幾棟獨立的六層小樓，外立面貼了文化磚，陽臺上擺著花盆，看起來比城裡很多商品房都體面。
正前方是食堂，一棟四層的圓頂建築，一樓快餐二樓小吃三樓小炒四樓據說還有包廂。
食堂後面，才是學生宿舍。
一排四棟樓，每棟六層，外牆刷著溫暖的米黃色，每間都有獨立陽臺。陽臺欄杆上晾著各色床單被罩，在風裡飄飄揚揚，像一面面生活的旗幟。
她拖著行李箱進了宿舍樓。樓道乾淨得能反光，牆上貼著“文明宿舍”的評比欄，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，混雜著女生宿舍特有的洗髮水香氣。
她按著原主的記憶找到自己的宿舍，門半開著。她推門進去，發現自己是第一個到的。四人間，上床下桌。空調掛在對門上方，獨立衛生間，蹲便器，淋浴花灑，還貼心地裝了浴簾。
夏允初站在門口，差點沒哭出來。
24小時熱水。獨立衛浴。這條件，比她家裡強多了。
她的好心情只持續到她走到自己床位的那一刻。
桌上堆著發黴的外賣盒，吃了一半的泡麵已經長出了綠色的絨毛，毛長得能扎小辮子。
桌面桌布縫隙裡塞滿了餅乾渣和頭髮，不知道是哪一年的。椅子上搭著幾件看不出本色的衣服，堆在一起像一具倒在那裡的屍體。
床板上鋪著全是汙漬的被子，乾巴發硬，摸上去像在摸一塊風乾的臘肉。
儲物櫃門一開啟，一股陳年酸臭味撲面而來，像有什麼東西死在裡面然後復活瞭然後又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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