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了七八個方案,每一個都被自己三秒內推翻。最後一個方案是先發制人。
上鋪傳來周小意均勻的呼吸聲,對面床的李珊珊翻了個身,姜靜那邊安靜得像沒人。夏允初望著天花板,眼皮越來越沉,
然後她就睡著了。
再然後,一道刺耳的鈴聲像針一樣扎進她的神經末梢。
“叮鈴鈴鈴鈴”
夏允初猛地彈坐起來,心臟狂跳,眼睛還沒睜開,大腦一片空白。她本能地四處摸手機,摸到枕頭底下沒有,摸到床頭沒有,意識在“我在哪”“發生了什麼”“是不是著火了”三個問題之間反覆橫跳。
周小意從上鋪砸下來一句話,聲音沙啞得像含了砂紙:“關了啊......誰關一下......”
姜靜已經坐起來了,動作僵硬地拿起枕頭旁邊的鬧鐘,按掉了那個催命符。宿舍重新安靜下來,但只有三秒。因為走廊上已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腳步聲。叫喊聲。還有某個不知死活的人在嚎“我不想活了”。
夏允初終於清醒了。
原主的記憶告訴她,東城中學的高三作息表是這樣的:
早上六點整,起床洗漱鈴。六點二十,操場集合跑操。六點四十跑操結束回寢室洗漱,七點到七點半早餐。七點四十早讀開始。上午四節課,中間有一個大課間。午飯十一點四十。下午三節課,加一節自習。晚飯五點半。晚自習從六點半上到九點五十。十點半熄燈。
夏允初坐在床上,一條一條地消化這些資訊,感覺自己像是在讀一份死亡通知書的細則說明。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六點零二分。
她已經遲到了兩分鐘。
“起來了起來了!”她翻身下床,動作利索得不像剛睡醒的人。
周小意從上鋪下來的時候,整個人像一灘會移動的水泥。眼皮腫著,頭髮炸著,嘴抿成一條線,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——我想死。
姜靜面無表情地在疊被子,動作機械得像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。李珊珊戴著眼鏡坐在床邊,一動不動地盯著地面,彷彿在思考人生。
六點二十分,她們出現在操場上。
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溼氣,操場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,遠處的教學樓在霧裡若隱若現。廣播裡傳來體育老師的聲音:“各班集合!體育委員清點人數!”
夏允初站在班級隊伍裡,環顧四周,忍不住想笑。
這群高三生跑步的樣子,說好聽點叫晨練,說難聽點就是喪屍圍城。每個人的動作都僵硬得像生鏽的齒輪,胳膊甩不直,腿抬不高,跑步的姿態介於走和爬之間。
有的人眼睛閉著跑,有的人嘴張著跑,還有一個人跑著跑著突然拐了個彎,直奔操場旁邊的垃圾桶吐了。
遠處的體育老師對著喇叭喊:“跑起來跑起來!別跟沒吃飯似的!”
底下一片哀嚎:“本來就......沒吃啊......”
夏允初邁開步子,跑在了隊伍的中段。
一千六百米。換成一個多月前那個一百七十斤的夏允初,跑完第一圈就能直接叫救護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