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嶼已經不在剛才的位置上了，他彎著腰，不知道在繫鞋帶還是在撿東西，只看到一個黑色的後腦勺和一雙永遠挽著袖子的手臂。
她收回目光，重新站好。
開學典禮之後，就是正式的高三了。兩百多天，說長不長，說短不短。顧長恩在臺上說“祝大家在最難的時刻還能想起今天的自己”。
夏允初覺得這句話可能說早了。因為她最難的時候還沒來——顧長恩還不知道她是小小月亮，池嶼還不知道他的陪玩就在這個操場上站著。這兩個雷還沒炸，她就還不能算“難”。
她看了一眼三班的方向，池嶼還在繫鞋帶，也不知道系的是什麼複雜的結，繫了這麼久。
她又看了一眼主席臺側方的入場口，顧長恩正從那裡走出來，旁邊的老師跟他說了句什麼，他微微側頭，點了點頭，表情認真而平靜，像一個剛從戰場上凱旋的將軍，正在接受下屬的彙報。
夏允初收回目光，深吸一口氣，心想：這個副本，慢慢打吧。反正離大結局還遠著呢。
開學典禮還在慢悠悠走流程，領導在臺上長篇大論，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在臺上念一份冗長的表彰名單，念得抑揚頓挫，像在朗誦詩歌。
操場上三千多人站了一個小時，已經站成了一片蔫掉的韭菜。個個低頭摸魚。放空發呆。
夏允初縮在人群后排，低頭滿腦子琢磨怎麼圓謊。怎麼拖時間。怎麼把顧長恩那堆天價禮物退掉，神魂早就飄到九霄雲外去了，完全沒留意周圍動靜。
周小意在她旁邊，忽然瘋狂晃她胳膊，激動得跟中了彩票似的，眼睛直勾勾盯著前方，一個勁兒戳她：“快看快看！池嶼過來了！往我們這邊走了！”
周圍女生也瞬間躁動起來，壓低聲音小聲尖叫，一個個偷偷整理頭髮。擺正站姿，全都以為池嶼是衝自己來的，心跳都快爆表了。
低分貝的尖叫聲從各個方向同時響起，像一群剛被投餵的錦鯉在爭食。
就在這萬眾矚目。全員花痴的氛圍裡，池嶼不知道什麼時候從人群裡鑽了出來，徑直閃現到夏允初面前，穩穩站定。
夏允初正神遊天外，周小意的胳膊突然開始瘋狂地晃她，力道大得像在搖一棵中了毒的樹。
“允初允初......”
夏允初被她晃得腦袋發暈，正要開口問“你又怎麼了”她感覺到身前擋了個人，懵懵地抬頭，當場嚇了一大跳。
瞳孔一縮，內心瘋狂刷屏：不是吧？他怎麼跑我跟前了？跑來找我幹嘛？！
下一秒，她明顯感覺到四面八方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全聚焦在她身上，密密麻麻全是好奇。羨慕。八卦的眼神。
距離不到一米，池嶼正低頭看著她。
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，像一臺運行了太多程式終於撐不住的舊電腦，螢幕一片藍色畫面，只有一個游標在閃。
為什麼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這邊看？為什麼前排那個女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外星人？
池嶼雙手插著校服口袋，姿態散漫又隨性，低頭看著她，直接開口：“一會典禮結束有時間嗎？我請你吃飯，有點事想找你問問。”
夏允初還處在神魂游離的狀態，整個人都懵了，腦子一片空白，還沒來得及反應。
夏允初的腦子從藍色畫面恢復成了雪破圖，一片白茫茫的雜音，什麼訊號都收不到。
周小意的反應比她快得多，快到像是等這個機會等了八百年，笑得一臉八卦又激動：“有時間有時間！她今天一整天都有時間！”
夏允初用眼神殺了周小意一遍。不止一遍，三遍。我什麼時候有空了？我什麼時候說我要去了？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？
你知道我要是被他發現了真實身份，我會死的有多慘嗎？你還替我答應？你是想害死我然後繼承我的小多肉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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