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恩閉了一下眼睛。
那個動作很慢，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。他的睫毛垂下來，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下頜線繃得緊緊的。
他想殺人。
他轉身走到書桌前，拿起電話的時候，指節都泛白了。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暴風驟雨：“你最好有天大的事。”
電話那頭的池嶼結結實實地感受到了那股順著訊號爬過來的殺氣，整個人在宿舍裡打了個哆嗦。
這人怎麼跟吃了槍藥一樣？大晚上的誰惹他了？
“那個......剛才忘了告訴你，阿姨讓我轉告，”池嶼的聲音莫名就小了八度，跟做賊似的，“下個月曲清月過生日，讓你記得給準備生日禮物。”
顧長恩沉默了兩秒。
那兩秒裡，池嶼覺得自己好像聽見了冰川碎裂的聲音。
“就這麼點破事？”顧長恩的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池嶼嚥了口唾沫：“這是阿姨的意思，我就傳個話，你有意見你跟阿姨說......”
“嘟。”
掛了。
池嶼舉著手機，對著忙音皺了皺眉，然後轉頭看了一眼窗外。
今晚月亮挺圓的，但不知道為什麼，他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。
夏允初已經走到了客廳。
她站在沙發旁邊，手感覺沒地方放了，一會兒捏捏衣角，一會兒摸摸頭髮，像個做錯事被叫家長的小學生。
她偷偷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，十一點四十。
“不早了，”夏允初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，但就是不看顧長恩的眼睛，“要不今天我就先回去了？”
顧長恩靠在書桌邊，看著客廳裡白裡透紅眼神躲閃的夏允初，心裡抓心撓肝的。
他想說“別走了”，想說“再待一會兒”，想說“剛才的事我們還沒做完”。
但他什麼都沒說出口。
因為他的理智終於從剛才那場荷爾蒙風暴裡浮上來了，告訴他：才第一天，別把人嚇跑了。
“好，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艱難地開口，“那我們明天再繼續。”
夏允初在想“繼續”這個詞用得很有水平。
繼續什麼？繼續補課？還是繼續剛才沒完成的事？
她點了點頭，快步走向門口。她的手搭上門把的時候，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，滾燙的。
她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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