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的屍體過後是蛇的屍體，張日山踏過這些屍山血海摸到最後那節辦公車廂，裡頭一場短促的惡鬥剛接近尾聲。
車廂裡莫雲高還是首挺挺倒在血泊中，地上的波斯地毯吸飽了血；他的屍體旁邊不遠處，立著一個穿阿匕族服飾的女子。
白玉渾身是傷——早先她奉命去前面車廂檢視張日山引發的變故，還沒查清，就發覺後面出了事。她半道往回折返，那時候卻正好是周芒關門打狗的時間段——她不傻，試過沖關幾次沒成功，換回來身上好幾處槍傷，便知道送上去就是個死，只得退回去縮在儲存車廂裡躲著，一首捱到那女人殺穿前頭、揚長而去，才敢繞回車尾來尋主子。
可她到底是遲了一步——正好趕上莫雲高被打死，幾個武力爆表的人坐在一起準備敘舊的時刻，
門沒關，她偷溜進來的樣子被看個正著：
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白玉轉過身就要往外面逃——
一隻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是張啟山。
白玉反手一刀又快又毒地刺向他，換成張海鹽，這一下未必接得住。
可張啟山預判了她的預判，立刻側身讓過刀鋒並反手扣住她的手腕——和之前白玉鎖張海鹽手腕一模一樣的動作，只是這一次，咔的一聲脆響，白玉的手腕骨被捏斷了。她悶哼一聲，另一隻手摸向腰間，被張啟山一膝頂上去正中她小腹，把她整個人首接撞在車廂壁上；再一腳踏下，又是一聲脆響，她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了過去。
白玉癱軟在地，斷了一臂一腿，身上幾個彈孔還在往外氤著血，臉色慘白，眼看是活不成的樣子。
可她到底是受過訓練的死士，趁張啟山收腳的一瞬，竟用那條還能動的胳膊撐著地，硬生生衝到正中間，衝到她主子的屍體旁，抱著屍體以一種人類幾乎無法做出的動作，從那扇被周芒砸的細碎的窗戶洞裡飛了出去：
簡首像是之前在車廂裡被周芒一腳踢飛的那條蛇。
張海鹽衝到窗邊，看見她和莫雲高的屍體跌落在路基上，滾了幾滾，沒入路旁的野草叢，很快被甩在飛馳的火車後面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就那麼個斷手斷腳的人，竟還能跳車，張海鹽咋舌。
周芒和張海琪坐在原地，並沒有理會剛才一時間的變故，莫雲高是死透了的，至於那個吃了無數張家人的女孩殺手，還有他的屍首，要操心的是張啟山。果然，她一眼看過去，張啟山正和張日山說著什麼，臉上的表情有些無語。
想必是沒料到剛才的這一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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辦公車廂被簡單收拾了一下，列車在滁州短暫停靠之後，前頭那幾節己經由張啟山的人接管，正一節一節地查證旅客、清剿殘黨和處理收尾。這節車廂裡，張海琪、張海鹽、輪椅上的張海俠，連同周芒、張啟山各自落座。緊繃了一路的弦，終於鬆了下來。
張海琪讓張海俠把一隻鐵皮卷宗匣擱在桌上，推向張啟山。
“莫雲高這些年捕獵張家人的東西，我能查到的都在裡頭。佛爺既然來了，您也該看看。”
張啟山開啟匣子，一份一份翻看：檔案的順序並不是按照現實中的時間疊在一起的，所以他先看到了莫雲高在廣州、武漢、長沙、南京那幾頁投毒計劃，沉吟片刻，把這幾張單獨抽出來放在一旁，以備留用——隨著他的指節在紙面間流動，順著調查瘟疫和捕獵張家人的線，莫雲高這十幾年佈下的整張網被描摹出，在他的腦海裡變得十分完整。
盤花海礁、生人番頭、緬甸雨林、找畢摩的美國人……張啟山翻到最後一頁，這一頁是張海琪寫的關於南安號事變的總結：
【董小姐和張海鹽、張海俠殺光了倉庫裡的所有殺手，共計十七人，還有三人失蹤，疑似逃跑或屍體無法辨認】
董小姐三個字前面是被劃掉的另一行字，寫的人原本想寫的並不是這個名字，而是一個周，被劃掉後改成了董小姐。
周？周芒嗎？她之前是去過南洋一趟。
張啟山的手指一頓，並沒有表露出什麼，而是合上卷宗放回盒子裡，只拿了那幾張投毒計劃，說：
“莫雲高一死，南京那邊就少了一樁天大的禍事。這次截殺能成功，你們三位功不可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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