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疏白翻書的動作頓住了,他抬起眼,目光穿透窗紙,看向門外那片模糊的陰影。
有點意思。
這女人竟比他想象中要沉得住氣。
就在這時,門外終於傳來了動靜,可那聲音卻並非是對著他這扇緊閉的房門,而是低低地響在廊下。
“丁柱,這茶你端進去吧。”沈知糯的聲音很輕,很低,像是被夜風一吹就會散了似的。
裡面還夾雜著極其明顯的沙啞和壓抑的鼻音,顯然是剛狠哭過一場,連嗓子都哭啞了。
“沈姑娘,這……”丁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侷促不安。
“我知道世子近日公事繁瑣,每日起早貪黑地在朝堂上週旋,已經是極度辛苦了。”
“我幫不上他什麼忙,這壺茶是我親自守在爐子邊,用小火慢慢煨出來的安神茶,裡頭加了寧心靜氣的藥材,對世子的身體是極好的。”
“你端進去,切記要提醒他趁熱喝。”
“還有,夜裡寒涼,你務必要好好照顧世子,勸他早些安歇,莫要為了公務熬壞了身子。”
她這番話說得極其微弱,若是尋常的讀書人坐在屋裡,隔著門板斷然是聽不真切的。
可偏偏,謝疏白五官六識遠超常人,門外沈知糯說的每一個字,連同她話音尾端那微微顫抖的破碎感,都清清楚楚地飄進了他的耳朵裡。
只聽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似乎是沈知糯交代完這些話便離開了。
沒過多久,“吱呀”一聲,書房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,丁柱端著那盞熱氣騰騰的安神茶,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。
“謝公子,”丁柱將茶盤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書案的一角,“這是沈姑娘讓屬下送來的茶。”
謝疏白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,目光依舊落在手中晦澀的古籍上,只淡淡吐出三個字:“放著吧。”
他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,彷彿剛才門外發生的一切,都不足以在他的心湖裡投下一顆石子。
丁柱退下後,書房重歸死寂。
謝疏白並沒有去碰那杯茶,他今夜本就沒打算回正房,只准備在這書房裡看一夜的書,順便覆盤一下從通州帶回的科考舞弊案卷宗。
可天不遂人願,他還沒看進幾頁,門外又傳來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,書房門被輕輕敲響,睿王妃身邊的得力心腹劉姑姑,親自挑著燈籠站在了門外:“世子,老奴奉王妃之命,有幾句話要同公子講。”
謝疏白將手中的古籍隨手擱在案上,眼底閃過一絲不耐,冷冷吐出一個字:“進。”
劉姑姑推門而入,見自家世子背對著自己端坐在書案前,並未多想,只當他是因為定安侯府變故而心情煩躁。
她上前兩步,壓低了聲音,語重心長地表明瞭來意:“世子,定安侯的事情,王爺和王妃都已經知曉了。”
“王妃知道您心裡不痛快,覺得那定安侯行事魯莽,給睿王府惹了麻煩。”
“但王妃說了,定安侯府到底與咱們睿王府是姻親,打斷骨頭還連著筋,公子放心,王爺那邊,自會在朝堂上留意動向,斷不會讓睿王府平白受了牽連。”
“不過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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