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她還不知道。」
常嬤嬤鬆一口氣。
崔雪娥則坐下來,逕自給自己倒了杯白水,杯中空了,青瓷杯在掌心慢慢捻著圈。
忽而又幽幽開口:「嬤嬤,我好像知道,為何他們都想要顧沅薇了。」
常嬤嬤不甚在意道:「她生成那副模樣,老婆子我頭回見了眼睛都發直,何況男人。」
崔雪娥淡淡搖頭,「不止。」
似是仔細斟酌了一番,欲言又止,最後開口只剩:「嬤嬤你知道嗎,其實我們那些挑撥離間的手段,她早就看穿了。可方才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,是勸我攥緊手裡那一半虎符。」
「她倒是好心,」常嬤嬤嗤了聲,「可惜啊,咱們手裡這一半虎符,不過是道擺設。否則她顧沅薇的裙下臣,早就改換門庭爭搶著來求娶姑娘了。」
「是啊,」崔雪娥纖長眼簾垂下,難得顯露出些許並非裝模作樣的荏弱,「這些年,父親舊部逃的逃。殘的殘,若非三年前他敢做那件事,也養不出如今的三萬精銳。」
「若非軍中叔伯看在父親面子上,憐惜我一介孤女,我還不知要何去何從呢……」
「嬤嬤。」崔雪娥忽而揚聲喚了聲。
「嗯?」
「你說,若我也同兄長那般生作男兒身,如今那幽州軍,會否便以我馬首是瞻了?」
常嬤嬤神色一凜,低聲提醒道:「姑娘,當今聖上冷血多疑,您若生作男兒身,恐怕也如三位公子那般,殞命邊關了……姑娘還是盯緊眼前,牢牢抓住許相才是真。」
崔雪娥眼底難得升起的些許光亮,也隨這番話重新黯淡下去。
「你說的對,」她像是自言自語,「我也只能如此了。」
黃昏,霽深堂。
許欽珩念著昨日叮囑的那副護膝,想著離春獵又近了一日,回府時唇邊一路都是噙著笑的。
「阿沅……」
撩開錦簾,嗓音卻是低下去。
靠窗的紫檀木書案上,擺著一本藍皮冊子,而沅薇壓著書冊。伏在案上,竟是就這麼睡過去了。
男人無聲輕笑,收著響動走上前,想將人抱去榻上睡。
可剛一觸及人肩頭,沅薇低伏的腦袋便抬了起來。
「什麼帳冊,看得如此費神?」
那冊子正翻開著,許欽珩順勢垂眼去瞧,看清上頭單一的字眼,卻是怔在原地。
沅薇的瞌睡也一下全醒了,下意識拿手去遮面前的書冊,遮了會兒,像是才反應過來能合上,又猛地將冊子閉上!
「阿沅,這是什麼?」
「沒什麼,我自己寫著玩兒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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