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硯竹能察覺到宋梔微的猶豫。
她端著那碗臘八粥的手微微頓了一下,睫毛顫了顫,嘴唇動了動,像是有話要說。
他沒等她開口拒絕,就率先開口把話接了過去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,不需要商量。
宋梔微閉上了嘴。
面對瓊姨投過來的、帶著期待的目光,她揚起笑,點了點頭。
那笑容很標準,嘴角的弧度剛好,眼睛彎彎的,挑不出任何破綻。
蕭瓊華笑著拍手,像一個小孩子得了心愛的禮物:“也行,我和梔梔去逛就行了。”
傅硯竹聞言,眼眸深深地瞥了一眼那個埋頭喝粥的女人。
她低著頭,勺子在碗裡慢慢地攪著,一口一口地喝,喝得很慢,像是在數每一粒米的個數。
她應該很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個空間吧,傅硯竹心想。
她原本應當是想拒絕的,他能感覺到她剛才那一瞬間的退縮。可當他提出不去的時候,她又笑著答應了,像是鬆了一口氣。
男人抽了張紙巾擦嘴,紙巾沒扔,一直團在掌心裡緊握。
紙張被他的手指捏得皺巴巴的,像一團被揉碎了的、說不出口的情緒。
宋梔微吃得很慢。
她飯量很小,其實早就飽了,那碗粥她喝了不到一半就已經覺得撐了。
可若是吃完了,便只能乾坐著,就會更顯得氣氛怪異。
於是她又盛了一碗,慢慢地小口喝著,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項需要精確計算的任務。
她能察覺到男人時不時瞥過來的一眼。
那道目光不重,不輕,像一根羽毛在她心尖上反覆掃過,不疼,但癢,癢得她渾身緊繃,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。
她甚至不敢抬頭回看,怕一抬頭就對上一雙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眼睛。
良久,男人重重地嘆了口氣。
那聲嘆息像一塊石頭,砸在她的心口上,沉悶地有些難受。
傅硯竹直接起身,椅子被推開的動作帶起一陣輕微的風,沉啞的嗓音從她的頭頂砸下來:“我吃飽了,先回公司了。”
傅硯竹走得很快,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,像有什麼東西快要壓不住了,再不離開就會在所有人面前崩開。
他的背影在客廳門口停了一瞬,只是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,然後消失在門外。
引擎聲響起,由近及遠,漸漸消失在了傅家大宅外的山路上。
蕭瓊華看了看兒子離開的方向,又看了看宋梔微,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粥,沒有多說什麼。
宋梔微坐在那裡,手裡還端著那碗喝了一半的臘八粥,目光落在桌面上他留下的那張黑卡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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