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興正的話像撞鐘聲,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尖上。
沉悶的。連綿的。帶著餘震的迴響,從她的耳膜一直震到她的胸腔,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顫。
掩藏在心底的自卑猶如藤蔓瘋長。
那些她以為自己已經收拾好了的情緒,此刻被那句話澆了水。施了肥,從心底生根,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,纏住她的腳踝。她的膝蓋。她的胸口,一步步將她纏緊包裹,直到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。
五年前的那一幕幕畫面又頻繁閃現在眼前,傅興正坐在上位,用同樣居高臨下的語氣告訴她:你如今和他這樣,是害了阿硯;你們不合適;去國外吧,對你對他都好。
那些話語像是一雙無形的手,掐住了她的喉嚨,以致難以呼吸。
她甚至不需要回想,那些字句就會自己浮上來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它們冰冷的觸感。
「鹹吃蘿蔔淡操心。」傅硯竹冷冽的聲音在客廳響起,不急不躁,卻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,只需輕輕一劃就能切開所有偽裝,「梔梔是我接回來的,自然是我說了算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直直地落在傅興正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上,直白道:「況且,你沒有養過她一天,別冠冕堂皇地給自己戴高帽了。」
宋梔微的臉色微微有些泛白,她緩過神來,像是一隻被從深水裡撈上來的魚,大口大口地呼吸著。
她抬眼看了看傅興正的臉色,那張蒼老的臉上此刻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,渾濁的眼球裡燃著一團闇火,怒目圓瞪地看向傅硯竹。
「這是你對長輩應該有的態度嗎?」傅興正的聲音沙啞而嚴厲。
傅硯竹神色自然,甚至還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,像是在聽一個與自己無關的訓斥。
他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,語氣裡帶著一種「你覺得我會在乎嗎」的坦然:「長輩?你覺得你配嗎?」
話落,整個客廳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空氣像是被凍住了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傅崇遠的杯子擱在茶几上,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碰撞聲,那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他坐在一旁,看著這場鬧劇,頭疼地揉了揉額角,然後深吸一口氣,板著臉訓斥傅硯竹:「怎麼說話呢?」
傅硯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,無差別攻擊的意味極濃。
他的語氣平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:「知道為什麼我們家支離破碎嗎?就是因為你的愚孝。」
話落,傅興正被氣得猛咳起來。
那咳嗽聲又急又重,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他的喉嚨裡,怎麼也咳不出來。
他手中的柺杖狠狠敲擊著地面,篤篤篤的聲音急促而凌亂,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表達憤怒。
他張了張嘴,似是要說什麼,卻因停不下來的咳嗽而放棄了。
整張臉從灰白漲成了暗紅,青筋在額角暴起,身體在椅子上不住地發抖。
傅崇遠也沒了教訓自家兒子的心。
他連忙讓管家去喊醫生,又讓傭人端來溫水,隨後湊到傅興正面前,一隻手輕拍著他的後背,另一隻手扶著他不讓他從椅子上滑下去。
樓下亂成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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