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!大喜啊!潑天的大喜啊!”
賀尚書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兒子:“大喜?這大喜跟你有半文錢關係嗎?”
“怎麼沒關係!關係太大了!”賀公子幾步竄到書案前,壓低聲音,“爹您忘了?咱們之前不是有幾個老工匠在研究一種用來築城的‘三合土’配方嗎?雖然沒他這個結實,但也差不多啊!”
賀尚書眼睛微微眯起,沒有說話。
賀公子越說越興奮,手舞足蹈地鼓動道:“爹您想啊,這小子憑什麼封侯?憑什麼娶公主?”
“還不是因為這東西!”
“咱們完全可以把這發明的名頭搶過來,就說是工部秘密研製的,被他偷了去!到時候配方歸咱們,這侯爵和公主......嘿嘿,爹,您兒子我也能噹噹駙馬不是?”
賀尚書沒有立刻反駁,他站起身,揹著手在值房裡來回踱步。
賀公子見狀,趕緊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後面,繼續煽風點火:“爹,您琢磨琢磨,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......您到時候也能借此再進一步,入閣拜相啊!”
“閉嘴!”
賀尚書猛地一拍桌子,冷厲的目光嚇得賀公子渾身一哆嗦。
“蠢貨!”賀尚書恨鐵不成鋼地罵道,“陛下金口玉言,已經下了旨意封賞,你直接去搶?你這是什麼意思?是在說陛下識人不明、賞罰不公嗎?!你當滿朝文武和陛下的眼睛都是瞎的?公然打陛下的臉,你有幾個腦袋夠砍?”
賀公子被罵得縮了縮脖子,有些發怵:“那......那咱們就不搶了?眼睜睜看著這潑天的富貴落進一個泥腿子手裡?”
“搶,自然要搶,但講究的是個手段。”賀尚書端起茶盞,輕輕撇了撇浮沫,語氣緩和下來,帶上了幾分教導的意味,“咱們講究隔行如隔山。那肖晨一個舞刀弄槍的侍衛,懂什麼叫朝堂?懂什麼叫官場?”
賀尚書冷笑一聲,繼續道:“你可知這‘堅硬如鐵’的築城之物一旦普及,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天下所有的修橋、鋪路、築城牆的工程,都沒法再偷工減料了!那些靠著工程吃回扣、拿‘冰炭敬’的官員,全都要斷了一條大財路!”
賀公子倒吸一口涼氣。他雖然不務正事,但生在官宦世家,豈能不懂“冰炭敬”和工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貓膩?
“一個毫無根基的人,拿著這種斷天下百官財路的東西去推行,這就是取死之道。”賀尚書盯著兒子,“他不懂和光同塵,不懂利益均沾,強行推行必定引發百官聯手抵制,引發官場大地震。到時候工程推行不下去,陛下丟了顏面,他肖晨就是死無葬身之地!”
“這麼危險?”賀公子嚥了口唾沫,“那咱們還摻和什麼?”
“所以說你蠢!”賀尚書眼中閃過一絲精芒,“如果他拿著是取死之道,那如果是由我工部來接管呢?性質就全變了!”
“由工部統管,那就是‘為陛下分憂,為朝廷效力’!百官那邊,老夫自有手段去安撫、去妥協,把水端平。只要工部能把這場風波平息下去,讓工程順順當當地推行開來,哪怕陛下心裡清楚這配方是咱們‘拿’過來的,他也只會覺得老夫懂事、能幹!這,才是真正的大功!”
賀公子聽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豎起大拇指:“爹!高!實在是高啊!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”
賀尚書走回書案,提筆飛快地寫了一張條子,蓋上工部尚書的私印,遞給兒子。
“那小侍衛叫什麼肖晨是吧?你拿著我的帖子,去刑部和都察院搖人。就說此人盜竊工部機密重寶,立刻帶人去把他給我捉拿歸案!記住,動作要快,一定要在他把配方交出去之前拿到原件!”
“好嘞!我這就去!”賀公子一把抓過帖子,轉身就要往外跑。
“站住!”賀尚書叫住他,眼神陰沉,“抓到人之後,直接關進工部大牢,別過刑部的手。老夫現在就去相府拜訪王丞相,把這朝堂上的水,給它徹底攪渾!”
“明白!爹您就等兒子的好訊息吧!”
看著兒子興沖沖跑出去的背影,賀尚書重新坐回太師椅上,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。
“肖晨......一個連棋盤都上不去的棋子,也配吃這潑天的富貴?老夫今天就教教你,什麼叫規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