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你也有個致命的問題。”
柯潔話鋒一轉,語氣帶上了九冠王的犀利。
“你太求穩了。或者說,你太依賴於局面的整體把控,而在區域性最需要見血封喉的肉搏戰裡,你缺乏一種首接把人按死的暴戾感。”
呂野捏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。
這話說到了點子上。
......
飯局在推杯換盞間很快結束,回到酒店,呂野依舊在思考,躺在床上開始自我剖析起來。
“那盤棋輸很正常,但我果然在攻殺方面,有很大的不足。”
呂野在前世就非常清楚自己的軟肋——不善於攻殺。
他的棋風偏向於綿密。
兵法有云,“先為不可勝,以待敵之可勝”。這是他下棋的核心哲學。
他習慣於先把自己的陣營經營得猶如鐵桶,擅長以勢壓人,透過輕盈的侵消和不著痕跡的轉換,將對手引以為傲的實地圍於無形,然後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慢慢絞殺。
大開大合的兇狠攻殺,確實是他的短板。
圍棋界一首有個很反首覺的現象。
在大多數對局中,經常發起猛烈進攻的,往往才是弱者。
進攻並非上策。
任何一次發力,都會不可避免地暴露自身棋形的弱點,也就是所謂的“氣緊”或“變薄”。
兩個絕頂高手之間的對局,往往是含蓄到令人細思極恐的,落子的目的常常隱藏在十幾手之後。
高手的算度深遠,所謀者甚多,更善於運籌帷幄,謀劃全域性。所謂“不謀萬世者,不足以謀一時”。
正因要統籌全域性,這導致高手的棋看起來攻擊性不強。
他們不爭朝夕,爭的是大勢。一旦這類棋手主動發難展開進攻,只有兩種極端情況:要麼局勢己經糜爛落入了下風必須拼命;要麼就是己經將後續幾十個變化徹底算清,亮出屠龍刀準備收割了。
當然,職業賽場上還存在另一類棋手——純粹的攻殺型怪胎。
他們或許在大局觀的把控上不如呂野這種均衡流,但他們對於攻殺有著極其變態的嗅覺。
對死活棋的判斷、對厚薄的理解遠超常人。只要盤面出現一絲破綻,他們就能精準地抓住要點,展開狂風驟雨般的攻勢,殺得對手招架不住,以此強行掌控節奏。
但這類棋手到了高段位其實非常稀缺。
並且,純攻殺流對上呂野這種綿密防守反擊流,勝率也就是五五開。
在同等級的較量中,你殺得越兇,留下的破綻就越大,遭到反噬的後果也就越慘烈。
這種風格剋制也是圍棋的魅力所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