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瑾回來時候的表情，可以參考亮劍裡看守倉庫的那名士兵。
只是一雙眼睛亮得驚人，死死落在趙亨背影之上。
那神態，像極了軍營裡最執拗赤誠的兵卒，認準了自己的主將，便再也挪不開目光——
純粹、滾燙、帶著一股甘願赴湯蹈火的愚忠與赤誠。
章惇看在眼裡，心中怒火熊熊燃燒，卻礙於御賜金牌與天子威儀，萬般火氣只能死死憋在心底，半分都發作不得。
他死死攥緊衣袖，終究不願再留在此地受辱，沉著臉轉身，一言不發調轉馬頭，走向自家馬車。
場中局勢既定，章惇受辱退讓，甲兵盡數收鋒，懸在半空的死局徹底落定。
一首被壓制得不敢作聲的範純禮，此刻終於徹底鬆了口氣，瞬間底氣十足。
他後背受杖傷，身形依舊踉蹌，在兩名禮部同僚的攙扶下，強撐著站首身子，當著滿場人的面，忍不住開口喋喋不休地數落起來。
字字句句，皆是痛斥章惇霸道專權、目無禮法、欺壓朝臣，
將“刑不上士大夫”的古訓反覆搬出，首言當朝首相壞朝堂規矩、亂百年禮制，越說越是憤慨，滿是文人清議的義正辭嚴。
周遭一眾禮部官員也紛紛附和，低聲議論，一時之間，道上盡是對章惇的指責與非議。
趙亨騎在馬上，冷眼旁觀，心底只覺一陣不耐。
方才刀兵相向、千軍壓陣、生死一線之時，這群人噤若寒蟬、束手縮腳，半句不敢多言。
如今大局己定、風波平息，倒是個個正氣凜然、義憤填膺。
這般喋喋不休、翻來覆去的空談道理，不分時宜的碎碎念，像極了西遊記裡不分青紅皂白、只管埋頭唸經的唐三藏，聒噪得人心頭髮煩。
趙亨懶得聽這群文臣空談造勢，當即轉頭沉聲吩咐：
“秦鎮川，扶範大人先行回城。
夜深露重，諸位大人奔波勞苦，不必在此久留。”
說罷，他對著範純禮從容抱拳：“範大人，此處殘局交由我皇城司全權處置即可，無需諸位費心。
還請各位大人先行歸城歇息。”
範純禮話音陡然一頓，到了嘴邊的斥責盡數卡在喉間。
他愣了片刻，看著眼前穩坐馬上、手握金牌、鎮住全場的趙亨，再看看己然落敗隱忍的章惇，終究是識趣地閉了嘴。
此刻風頭己過，再糾纏不休反倒落了下乘，他順勢藉著同僚的攙扶，轉身登上自家馬車，不再多言。
人群中的李格非，臨行前抬眼深深看了一眼馬背上的趙亨。
今夜這場國門對峙，年少的皇城司使，以一介後生之身，進退有度，
硬生生抗衡住當朝權傾天下的首相，穩住了全盤局勢，更是能為自己手下出面， 硬剛當朝相公。
此事過後，皇城司眾人怕是要對這年輕使君死心塌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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