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次樊樓詩鬥驚豔眾人,他對這裡也算是輕車熟路,一回生二回熟,無需旁人引路,徑首走進先前的雅緻包間,坦然落座。
不多時,樊樓牙婆快步走入包間,輕聲詢問:“使君今日駕臨,可是要徐大師入內作陪?”
高俅不假思索,淡淡應聲:“自然。”
牙婆聞言心頭一緊,神色愈發謹慎,小心翼翼抬眸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皇城司使君。
樊樓乃是汴京訊息最靈通之地,朝堂市井、大小風波無一不知。
還以為對方是來尋事的,不敢有半分怠慢,如實低聲稟明規矩:
“回使君,今日徐大師掛了牌子,樓中貴客爭搶邀約,出價最高者方能得見,還望使君海涵。”
高俅端起茶盞輕抿一口,神色玩味:“無妨,本君知曉樊樓規矩。
今日不論旁人出價幾何,本君每檔必加一貫。”
牙婆聞言心頭猛地一跳,垂首躬身,暗自思索不己。
她在樊樓混跡多年,見慣了各路王孫雅士競價爭豔,皆是量力抬價、適可而止,從未見過這般霸道蠻橫的加價法子。
不論對方出價幾何,橫豎都要高上一貫,這哪裡是競價,分明是勢在必得。
她心底暗暗犯嘀咕:難不成這位高使君餘怒未消,是特意來樊樓挑事立威的?
念及皇城司鐵腕肅謠的雷霆手段,她也不敢擅作主張、觸怒權貴,連忙躬身告退,快步往後院跑去,尋李姥(李媽媽)稟報此事。
李媽媽聽聞牙婆轉述的這番話,亦是心頭震動,眉宇間滿是思忖。
每檔必加一貫,恆壓所有人一頭。
這般做法,看似簡單粗暴,實則霸道至極,擺明了勢在必得。
可她拿捏不準高俅心思,不知這位皇城司使君,是單純執意要見徐婆惜,還是另有深意。
轉瞬之間,無數顧慮湧上心頭。
若是今日任由高俅這般競價,訊息一旦傳開,往後但凡有人爭搶徐婆惜作陪,人人效仿此法,競價抬價的規矩便徹底亂了,樊樓多年的待客章法形同虛設。
可轉念一想,對方是手握生殺大權、深得聖寵的皇城司使君,區區一個樊樓老鴇,她如何敢招惹、如何敢違逆?
權衡利弊不過瞬息,李媽媽當即拍板,沉聲吩咐:“快去!撤了徐大師的水牌,無需再與人競價,讓她即刻去往高使君的閣間作陪。”
牙婆不敢耽擱,連忙領命下去,當眾撤去了堂中高懸的徐婆惜水牌。
這一舉動瞬間在樓中掀起一陣譁然,一眾原本摩拳擦掌、準備競價的貴客客人頓時議論紛紛,私語聲此起彼伏,滿是詫異與不甘,卻無人敢公然置喙半句。
但誰都清楚,能讓樊樓破例免競價、首接待客的,絕非尋常人物。
後院閨房之內,徐婆惜聽聞高俅再度登門的訊息,心頭微動,竟生出幾分尋常女兒家的羞怯與侷促。
她移步至臺前,抬手拿起一柄圓潤光滑的照子(銅鏡),對著照面細細整理妝容。
指尖輕攏鬢邊碎髮,拂去微亂髮絲,細細修整眉眼,一舉一動,溫柔繾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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