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舟的最後一天是從一頓沒有豆汁的早餐開始的。
三月七坐在客棧大堂的老位置上,寫字板攤在膝蓋上,筆尖懸在“一號作戰總結”的上方。星坐在對面,面前擺著兩杯豆漿。一杯是她自己的,另一杯是幫澤羽拿的。
但她還沒決定什麼時候遞給他。
灰塔站在澤羽身後,目視前方,姿態如常。
但她的感測器正在後臺計算那杯豆漿的溫度下降曲線。如果星再不遞,豆漿會在兩分半鐘後降低到不適飲用的溫度以下。
兩分半,只要再拖住兩分半就好了。
兩分半後就宣告勝利吧。
但意料之外的是,澤羽自己端了一杯豆漿,然後喝了一口,溫度正合適。
星收回手,假裝無事發生,繼續喝自己的,假裝眼前兩杯豆漿,一杯是星的,另一杯也是星的。
三月七在寫字板上記錄:星主動出擊未遂,原因:猶豫導致最佳視窗錯失。備註:澤羽自己端了。猶豫就會敗北!
丹恆看了一眼,在旁邊補了一行:灰塔未乾預。推測:選擇性放棄本回合。
一大早的客棧大堂,安靜的表面下己經打完了一局無聲的攻防。
丹恆站在露臺上,最後朝著持明看了一眼。
遠處建木的位置只剩下被水汽籠住的一片迷霧。風從海面上吹過來,帶著鹹味和某種類似初春的清新氣息。
澤羽走出來,在他身邊站定。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。古海的風吹過兩人的衣襬。
“丹楓那部分——”丹恆先開口,聲音不高,“就留在仙舟了。”
澤羽沒有回答。他把雙手搭在欄杆上,看著遠處的海面。
“那些龍師,那些刺客,那些看到鱗淵境就跑過來的持明。”
丹恆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,“他們以為丹楓回來了,跪了半天才發現,龍尊的衣袍不在這個人身上。他穿著列車的制服,只是一個普通的無名客。”
“但他們跪的是你。”澤羽說。
丹恆沉默了片刻。海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去。
“我走的時候,白露站在鱗淵境門口。她喊的是“丹恆哥哥慢走”,所以當代龍尊也認可我只是丹恆。”
“放下一切重擔的感覺,怎麼樣?”
丹恆轉過頭,看著澤羽。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。“還行。”
澤羽看著海面,並沒有追問。他知道白露這一聲“丹恆哥哥”對丹恆意味著什麼。
在仙舟幾百年,所有人都把他當作丹楓的影子,從沒有人用丹恆這個名字對他行禮。白露是第一個。
小丫頭看著龍尊的規矩倒了一地,自己都不習慣,但她是認真的。
風從海上吹過來,露臺上安靜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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