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窗外，整座鎮子的輪廓正一點點從雨霧裡露出來。
廢棄煙囪立在河谷中間，頂部缺了口，舊鋼筋露在外面。
廠房屋頂塌了幾塊，雨水從破口落進去，裡面黑沉沉的。
幾棟家屬樓貼著山腳排開，牆面灰白，樓道口亮著一兩盞暗黃的燈。
有幾扇窗亮著。
燈光薄，隔著雨，看不清屋裡的人。
更多的窗戶空著，玻璃上沾著水痕，窗臺上擺著舊花盆，泥土板結，裡面只剩枯枝。
這鎮子安靜得過分。
沒有學校放學的吵鬧聲，沒有商鋪攬客的聲音。
連狗叫都聽不見幾聲。
車從鎮口一條窄路開進去。
路邊立著一塊斑駁的牌子，紅字己經掉了色，只能勉強認出“木川機械廠生活區”幾個字。
陶之言坐在前排，聲音比下午低了些。
“這裡以前最熱鬧的時候，三班倒。”
周明達接了一句：
“夜裡十二點下班，食堂還開著。路上全是人。”
陶之言看著窗外。
“現在你聽。”
車裡沒人說話。
雨落在車頂上，聲音細碎。
遠處有水流從排水溝裡淌過，夾著幾下鐵皮被風吹動的響。
陶之言沉默片刻。
“就剩這些聲了。”
林闕把車窗降下一指寬。
潮氣鑽進車裡。
煤味、鏽味、舊木頭髮黴的味道，一起壓了進來。
陶之言看了一眼，沒有開口。
周明達把車拐過一段彎路，前方出現一扇鐵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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