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“咚”的悶響,像是有人用榔頭隔著棉被砸了一下牆壁。
聲音不大,卻在死寂的走廊裡激起一圈無形的漣漪。
蘇厭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,剛邁出的腳瞬間收回,整個人像只被驚擾的貓,無聲地貼回了牆壁的陰影裡。
心臟猛地收緊,又被她強行按了下去。
“媽的,恐怖遊戲轉角殺是吧?”
她低聲罵了一句,沒有選擇退回自己的房間,也沒有頭鐵地繼續往前。那對外交官夫婦暫時不重要了,搞清楚這個突發狀況才是首要。
走廊盡頭的壁燈光線昏暗,將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曖昧的橘黃色裡。蘇厭壓低身形,利用地毯吸收掉所有腳步聲,像一縷幽魂,悄無聲息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滑去。
盡頭不是客房,而是一扇半開的雜物間木門。
聲音就是從裡面傳出來的。
蘇厭沒有貿然探頭,而是閃身躲進雜物間門旁堆放的一堆備用床單和布草後面。這堆東西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剛好能將她的身形完全隱蔽。
她現在不想跟任何一個“復仇者”打照面。這群人情緒都不太穩定,萬一哪個想不開,覺得她這個“偵探”礙事,順手給她一刀,那她這存檔點就白設了。
她只想看看,是哪個倒黴蛋大半夜不睡覺,在這裡搞秘密活動。
雜物間裡傳來一陣壓抑的、悉悉索索的翻找聲,還伴隨著幾不可聞的粗重喘息。過了約莫半分鐘,聲音停了。
一個身影從門裡踉蹌地走了出來。
是那個第十一間房的郵差,維克托·拉塞爾。
他此刻的樣子與白天在房間裡整理信件時判若兩人。頭髮凌亂,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,襯衫的扣子也解開了兩顆,露出蒼白的鎖骨。他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劇烈的情緒波動,胸口劇烈起伏,靠在門框上,像一條離了水的魚,大口地呼吸著。
蘇厭躲在布草後,眼神一凝。
【小說家】的被動技能讓她能“看”到一些常人無法察覺的細節——這個男人此刻的心跳,快得像一面被瘋狂敲擊的戰鼓。
就是他。
蘇厭幾乎可以斷定,在餐車裡給她塞紙條的,就是這個郵差。那張紙條邊緣的毛刺感,和他房間裡那堆舊報紙的質感如出一轍。
現在又鬼鬼祟祟地出現在這裡……
郵差深呼吸了幾次,似乎終於平復了情緒。他扶正眼鏡,整理了一下衣領,恢復了幾分平日裡那種刻板而沉默的模樣,然後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,關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蘇厭剛準備從藏身處出來,去雜物間裡一探究竟。
“吱呀——”
雜物間裡,竟然又傳來了一聲輕微的木板摩擦聲。
還有人?
蘇厭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立刻像塊石頭一樣重新定在原地,連呼吸都放緩了。
裡面太黑了,她什麼也看不見。只能感覺到,第二個人比郵差要安靜得多,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響動,像一個真正的幽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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