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半個岳父?”
蘇厭靠在沙發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。
破碎的線索在腦海中迅速拼接,邏輯鏈閉環了。列車員讓-盧克口中那個“被輿論壓力自殺”的女兒,就是眼前這個郵差的未婚妻。
“你的未婚妻叫什麼名字?”蘇厭語氣平緩,沒有咄咄逼人,“她是怎麼死的?這跟你們登上這輛列車,又有什麼關係?”
維克托·拉塞爾癱坐在沙發上,渾身骨骼還在隱隱作痛。他低著頭,視線死死盯著蘇厭手裡那隻發黑的銀手鐲。
“她叫埃莉諾。”
維克托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嚥玻璃碴,“她是當年德羅斯莊園慘案中,被牽扯進來的無辜者。她是莊園裡的貼身女僕。”
蘇厭沒插話,靜靜聽著。
“慘案發生的那天晚上,埃莉諾因為回老家探望,不在莊園,僥倖躲過了一劫。”維克托的雙手痛苦地插進頭髮裡,用力拉扯著,“但這也是她噩夢的開始。”
“維爾赫姆·蘭姆,那個畜生!”維克托猛地抬起頭,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恨意,“他為了掩蓋自己謀財害命的真相,利用手裡的金錢和人脈,買通了各大報紙!他偽造證據,把髒水全潑在了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身上!”
“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道,暗示是埃莉諾勾結外賊,裡應外合害死了德羅斯一家。”
維克托的胸膛劇烈起伏,呼吸變得急促:“社會上的人,街頭的看客,他們根本不在乎真相!他們只需要一個發洩戾氣的靶子!他們查到了埃莉諾的家庭地址,寄死老鼠,潑紅漆,甚至連她的父親讓-盧克走在街上都會被人吐口水!”
蘇厭眼神微暗。
這套路她太熟了。造謠一張嘴,闢謠跑斷腿。哪怕在怪談世界裡,鍵盤俠的殺傷力也一點沒減弱。
“埃莉諾受不了了。”維克托的眼眶紅了,淚水不受控制地砸在手背上,“在一個深夜,她把我親手雕刻的開信刀放在桌上,然後在莊園廢墟的門口……上吊自殺了。”
他哽咽著,聲音碎成了幾截:“當時……當時還有三個月,我們就要舉辦婚禮了。在她最無助、最絕望的時候,我因為在偏遠地區送信,沒能陪在她身邊。”
維克托捂住臉,肩膀劇烈地聳動著,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休息室裡迴盪。
“他毀了她,也毀了我。我現在活著,就是為了替她報仇。等拉著蘭姆那個畜生下了地獄,我就去陪她。”
休息室裡只剩下維克托粗重的喘息和抽泣聲。
蘇厭看著眼前這個崩潰的男人,心裡泛起一絲極其隱秘的酸澀。她是個利己主義者,但不代表她是個沒有感情的機器。底層的苦難,她見得太多了。
但在怪談副本里,同情心是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東西。
旁邊,蘇清寧歪著腦袋,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滿是漠然。她無法理解這個男人為什麼流水水,她只知道,如果這個男人再敢對姐姐大呼小叫,她會首接擰斷他的脖子。
“拿著。”
蘇厭抬手,將那隻掛著雪花吊墜的銀手鐲扔了過去。
手鐲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,精準地落在維克托的懷裡。
維克托渾身一顫,手忙腳亂地接住手鐲。他像對待稀世珍寶一樣,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上面的灰塵,然後緊緊攥在掌心。
他抬起頭,眼神中透著一絲錯愕和不解。他以為這個手段狠辣的偵探會拿這件遺物要挾他。
“我這人說話算話。”蘇厭身體前傾,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上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,“現在,故事聽完了,我們來聊聊案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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