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這句輕飄飄的話語落下,整個休息室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。
瑪格麗特說完這句話,就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雕像,瞬間垮了下來。她不再是那個氣場強大的戲劇女王,只是一個被無盡悲傷浸透的母親和女人。
“我……我自己就是一個母親。”她的聲音嘶啞,充滿了自我折磨的痛苦,“我懂,我懂一個女人在臨死前,知道自己和孩子都將逝去時,會有多麼不甘心……”
“我看著那個男人……看著他那雙充滿希望的眼睛,我根本開不了口。我怎麼告訴他,他用命去換的,只是一個早己冰冷的騙局?”
“我什麼也沒說,轉身就走了。”瑪格麗特痛苦地閉上眼,淚水再次滑落,“我怕我再多待一秒,就會控制不住自己,在監獄裡咆哮出所有的真相。”
風雪拍打著車窗,發出淒厲的嗚咽,像是在應和著這段被掩埋的血淚。
蘇厭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崩潰的女人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。
蘭姆,罪無可恕。
而能讓這種人逃脫法律的制裁,甚至能讓警察廳心甘情願地配合他找一個替罪羊……這說明,在蘭姆之上,還有一隻更巨大的、看不見的手。
她好像……有點明白這群人為什麼要冒著與世界為敵的風險,也要在這趟列車上,設立屬於自己的法庭了。
蘇厭薄唇微啟,似乎想說點什麼來安慰這個可憐的女人。
然而,脫口而出的,卻是冰冷到毫無溫度的字眼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這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瞬間澆滅了休息室內最後一絲殘存的溫情。
瑪格麗特的哭聲戛然而止。她猛地抬起頭,一臉錯愕地看向蘇厭,彷彿沒聽清那三個字。
“您……您說什麼?”
希望在她眼中快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的、受傷的震驚。“我告訴您這些……不是為了讓您“知道”一個事實!這是一個母親的血淚!是兩個家庭被碾碎的悲鳴!”
在她講述那段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之人都為之動容的往事時,這個年輕的偵探明明聽得那麼認真,那雙眼睛彷彿能洞悉一切,讓她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可以傾訴的知己。
可為什麼……現在卻變得如此冷漠?
這哪裡是人該有的反應!
蘇厭無視了她震驚的目光,身體微微前傾,像一個正在進行資料錄入的機器人,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,冷靜地總結道:“不,夫人,您告訴我的,就是一個事實。總結一下:德羅斯滅門案的真兇之一維爾赫姆·蘭姆,在案發後,利用權錢交易,與警察廳合謀,為了平息輿論,找到了一個急需用錢為妻子治病的拳擊手作為替罪羊。”
她頓了頓,抬眼看向瑪格麗特,眼中沒有同情,只有純粹的探究。
“這個替罪羊在簽署認罪書的當天,他病重的妻子和他未出世的孩子,就被蘭姆派人滅口。而他本人,至死都以為自己拯救了家人。我總結的,對嗎?”
瑪格麗特死死地盯著蘇厭,看了足足十幾秒。她試圖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到一絲偽裝的痕跡,但失敗了。那份冷漠,是真實的,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。
這番冷靜到殘酷的總結,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心寒。
她深吸一口氣,緩緩地、用一種近乎儀式的動作,擦乾了臉上的淚痕。那雙通紅的眼睛裡,所有的悲傷與脆弱被強行壓下、冰封,重新凝結成堅硬的、屬於復仇者的寒冰。
“是的,偵探先生。”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質感,彷彿剛才那個崩潰的母親從未出現過,“您總結得,非常精準。”
“是的,偵探先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