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塔季揚娜的傲慢與劍術,僕人海德薇的母愛與謊言。那柄被皂角水反覆擦洗過的西洋細劍,那瓶用量大得驚人的安眠藥。德羅斯家倖存的女孩愛麗絲,海德薇自己溺亡的孩子。
郵差維克托的偏執與那句“半個岳父”,列車員讓-盧克藏在卑微下的死寂恨意,以及那張由兩人聯手送達的審判紙條。
外交官弗里德里希為愛沉淪的決絕,他妻子瑪德琳困在記憶碎片裡的悲鳴,一個為瘋癲的愛人揮劍,一個在姐姐的亡魂中苟延殘喘。
還有戲劇女王瑪格麗特撕心裂肺的控訴,那個為了救妻而頂罪的拳手,以及他那被蘭姆殘忍害死、腹中還懷著孩子的妻子。
而根據海德薇提供的線索和證詞,和我最後的推理,最終都像百川歸海,指向了同一個人。
那個身材魁梧、沉默寡言的前軍人,多梅尼科·法爾科內。
海德薇的謊言,不是為了嫁禍,而是為了保護。她丟擲一個模糊的“黑斗篷男人”形象,將方向指向餐廳,實際上是為真正的行兇者製造一條虛假的時間線和路線圖。
而現在,一個真正的“黑斗篷”,被送到了自己手上。
“呵。”蘇厭在心裡冷笑一聲。
這是在警告我,還是在挑釁我?
她感受著身旁蘇清寧均勻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,緊繃的神經難得地放鬆下來。管他黃雀還是老鷹,先把眼前這隻螳螂給辦了。
幾個小時後,當時鍾指向傍晚六點。
蘇厭睜開了眼睛,眼中再無一絲睏倦,只剩下冰冷的清明。
她坐起身,對蘇清寧說:“走,開飯了。”
……
餐廳裡,倖存的乘客們再次被召集起來。經過一下午的休息,眾人的臉上非但沒有輕鬆,反而更添了幾分壓抑和不耐。
蘇厭施施然地走到主位坐下,環視了一圈,每個人的表情都盡收眼底。
“各位,不用緊張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,“我的調查己經接近尾聲,最晚明天,一切都會結束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,最後,定格在那個從始至終都像一尊雕塑般沉默的男人身上。
“不過,我這個人沒什麼耐心。今天晚上,我只想再問一個人幾個問題。”
蘇厭的嘴角,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一字一頓地念出了那個名字。
“多梅尼科·法爾科內上校,能請您……移步休息室嗎?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餐廳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。
一首維持著優雅與冷靜的女管家凱瑟琳·莫蘭,端著茶杯的手指,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。
而另一邊,站在塔季揚娜身後的海德薇,瞳孔劇烈收縮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彷彿被宣判死刑的是她自己。
被點到名的多梅尼科·法爾科內,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。
他只是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餐叉,用餐巾擦了擦嘴,然後站起身。那雙飽經風霜的灰色眼眸平靜地看向蘇厭,沒有驚愕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軍人面對宿命時的坦然。
“當然可以,偵探先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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