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這兩個字從奧爾菲斯的喉嚨裡發出，帶著一種被歲月磨礪過的沙啞時，凱瑟琳·莫蘭那座用十年冰霜築起的心防，轟然倒塌。
她再也無法維持那份屬於管家的刻入骨髓的體面與冷靜。淚水毫無徵兆地決堤，順著她那張保養得宜卻難掩疲態的臉頰滑落。這不是悲傷的淚，也不是喜悅的淚，而是一種失而復得後，混雜著十年尋覓之苦的、滾燙的酸澀。
“你這些年……去了哪裡？”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，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冽，“我們到處找你，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，就像……就像你憑空消失了一樣。”
蘇厭看著她，那張屬於奧爾菲斯的臉上，適時地流露出一絲痛苦的迷茫。他搖了搖頭，聲音低沉：“我不知道，凱瑟琳夫人。我的記憶……從德羅斯莊園那片樹林之後，就斷了。這十年，對我來說是一片空白。”
“空白？”凱瑟琳的腳步踉蹌了一下，一旁的弗里德里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這位始終保持著警惕的外交官，此刻臉上的懷疑也因為凱瑟琳這般真情流露的失態而消融了大半。
沒有人能偽裝出這種讓凱瑟琳·莫蘭都為之崩潰的羈絆。
“先坐下說。”弗里德里希沉聲道，將凱瑟琳扶到沙發邊。
瑪德琳此刻也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，她看著失聲痛哭的凱瑟琳，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“奧爾菲斯”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，下意識地將那條一首攥在手心的絲巾，遞向了凱瑟琳。
“凱瑟琳，你擦擦臉……”她本意是想轉移一下好友的注意力，安慰她，結果話說到一半才想起這條絲巾的來歷，“哦，抱歉，這是奧菲的東西，我……”
她的話戛然而止。
因為凱瑟琳在看到那條絲巾的瞬間，哭聲停了。
她猛地從瑪德琳手中接過那條絲巾，就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她用指腹摩挲著上面那熟悉的、淡黑色的黑蕨暗紋，那雙通紅的眼睛裡，翻湧起比剛才更加劇烈的情緒風暴。
“這……這條絲巾……瑪德琳，它怎麼會在你這裡？”凱瑟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。
瑪德琳被她問得一愣：“不是我的，是奧菲剛才給我的。他說是在身上發現的，問我認不認識……”
“這是我的。”
凱瑟琳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她。
“什麼？”
這一次，是蘇厭和瑪德琳同時發出了驚呼。
瑪德琳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：“你的？凱瑟琳，這怎麼可能？你的絲巾，為什麼會在奧菲身上？”
蘇厭內心更是掀起滔天巨浪。
【媽的，搞了半天，1888年那個用來栽贓“伊麗莎白”夫人的關鍵證物，居然是凱瑟琳的？！】
凱瑟琳沒有理會兩人的震驚，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條絲巾，眼神彷彿穿透了十年的光陰，回到了那個大火焚盡一切的莊園。
“這是夫人……德羅斯夫人送給我的。”她口中的“夫人”，永遠只有一個。她的聲音裡帶著泣音，“莊園出事後，我以為它和奧菲、和愛麗絲一樣，都永遠地消失在了我的生命裡。”
她抬起頭，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，無比堅定地看著蘇厭。
“現在，它和你一起回來了。你就是奧菲，我絕不會認錯。”
這條絲巾，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說服力，成了“奧爾菲斯”歸來的、最無可辯駁的鐵證。
蘇厭腦中的齒輪飛速運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