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裡沒有恨，沒有怨，只有一種純粹的、徹底的排斥。彷彿“父親”這個詞本身，就是一種汙染。
【有意思，典型的共生依戀障礙……病理性共生。】
蘇厭的腦海中，一個來自上輩子的心理學名詞一閃而過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將德羅斯夫人神化，並試圖將自己嵌入“理想兒子”位置的青年，心中那最後一塊拼圖也落了位。
塞巴斯蒂安對德羅斯公爵的排斥，不是因為公爵對他不好，恰恰相反，或許正是因為公爵的存在，才讓他無法徹底“獨佔”那個他所認定的、完美的“母親”。
這種偏執的獨佔欲，一旦其信仰的“神”被摧毀，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能量？
蘇厭決定再加一把火，將這個猜測徹底釘死。
她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情，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，卻帶著淬毒的鋒芒：“真是一段美好的羈絆，你和你理想中的‘母親’。但美好的東西，往往很脆弱，不是嗎？”
塞巴斯蒂安警惕地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“告訴我，塞巴斯蒂安，”蘇厭的聲音充滿了蠱惑，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，你如此敬愛的‘母親’，你生命中唯一的光，被人殘忍地熄滅了。
而那個兇手，卻因為權勢，因為他骯髒的財富，逍遙法外，甚至還在嘲笑你們的無能為力。你會怎麼做？”
這個問題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。
塞巴斯蒂安臉上的虛無瞬間被擊碎，那雙深邃的眼眸裡，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地燃燒、膨脹。
他的臉部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，那份偽裝得天衣無縫的冷靜與剋制，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
他死死地盯著蘇厭，彷彿她口中的假設己經成為了現實。
“我——會——”
他的聲音不再是慢條斯理，而是像從喉嚨最深處碾磨出來的砂石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。
“——將他，碎、屍、萬、段！”
那不是一句威脅，而是一個來自地獄的誓言。
答案和她預想的一模一樣，毫無驚喜。這位蘭姆先生的首席秘書，板上釘釘的復仇者聯盟成員。
既然身份確認，那就該榨取更多有價值的情報了。
蘇厭無視了他身上那股幾乎要將夢境撕裂的殺氣，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柔和而悲傷：“如此深沉的愛，才會催生出如此刻骨的恨……這一切，都源於她，對嗎？”
塞巴斯蒂安的殺氣一滯，被這句話拉回了對德羅斯夫人的回憶中，狂暴的火焰被深切的痛苦所取代。
“她一定也很疼愛你吧，”蘇厭循循善誘，“她有送過你什麼東西嗎？作為你們之間‘母子情誼’的見證。一個信物，一件能證明你對她而言是獨一無二的禮物。”
提到這個，塞巴斯蒂安眼中的狂暴與殺意奇蹟般地褪去了幾分，但他眼中也閃過一絲警惕，似乎不願將這份最私密的情感暴露給眼前這個神秘的入侵者。“你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因為記憶會模糊，但信物不會，”蘇厭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撫慰力量，“它承載著情感，是永恆的見證。我想看看，那份獨屬於你的、被她珍視的證明。”
“證明”這個詞，精準地刺中了他內心最柔軟也最驕傲的地方。他像是陷入了回憶，聲音又恢復了那種低沉的語調，只是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有。”他老老實實地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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