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勺子。”
海德薇的聲音沙啞、乾澀,像被風乾了幾個世紀的舊羊皮紙。
休息室裡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她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。連最高傲的塔季揚娜,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愛麗絲小姐剛出生時,我就在莊園了。”海德薇的眼神沒有焦點,彷彿在看一片很遠、很遠的虛空,“她那麼小,話都說不清楚,只會抓著我的手指,口齒不清地喊‘薇薇’。”
她的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,但那弧度小到幾乎不存在,快得像一個錯覺。
“從她能吃輔食開始,一首是我在喂她。那把勺子,我餵了她整整六年。”
六年。
一個簡單的詞,卻像一塊沉重的墓碑,轟然砸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那把鍍銀的、平平無奇的、莊園裡隨處可見的湯勺,在這一刻,被賦予了獨一無二的重量。它不再是餐具,而是一個母親對早夭孩子的思念,轉移到另一個孩子身上的,全部的、笨拙而深沉的愛。
蘇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下。
她在1888年的時空裡,調查過海德薇的過去。那個在意外中溺亡的孩子,是海德薇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。她把對親生骨肉的所有虧欠與疼愛,都傾注在了愛麗絲身上。
【原來如此……這把勺子,是她母性的化身。】
蘇厭內心瞭然,看向海德薇的眼神里,多了一絲無人察覺的憐憫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蘇厭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,“回到過去,我會找到它。”
沒有追問,沒有質疑。
這份乾脆利落的理解,比任何安慰的話語都更有力。
海德薇那雙死寂的眼睛裡,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光。她緩緩地、鄭重地對著蘇厭,行了一個屬於首席僕人的標準屈膝禮。
蘇厭的目光順勢轉向其他人,她沒有時間一個個去挖掘,必須走捷徑。
“海德薇,”她問道,“在這趟列車上,除了在座的各位,還有誰……是你絕對信任的同伴?”
海德薇幾乎沒有思考,立刻回答:“英格麗·努德斯特倫。”
她補充道:“她以前是愛麗絲小姐的私人醫生,和……和我一樣,很疼愛小姐。我們有很多共同的話題。”
英格麗·努德斯特倫?
蘇厭的腦海裡,瞬間閃過【先知】視野中那個跪在地毯上、姿態虔誠、腦子裡卻演練著“手術預案”的修女。
【哦豁,原來那個神神叨叨的瘋批護士就是她。】
“她也在這輛列車上?”蘇厭故作不知。
“是的,”海德薇點頭,“需要我去把她叫來嗎?”
“麻煩你了。”蘇厭頷首,隨即視線精準地轉向了主位上的塔季揚娜,“公主殿下,那麼您呢?除了瑪格麗特夫人,這趟死亡之旅中,您還有可以託付後背的騎士嗎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