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口熱湯下肚，蠻天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。
那不僅僅是魚的鮮味，更有一種直擊靈魂的滋味，鹹味。
對於終年缺鹽。只能靠喝獸血來勉強維持電解質平衡的野人來說，這帶有足夠鹽分的魚湯，簡直就是瓊漿玉液。
一時間，屋裡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喝湯聲。沒人說話，所有人都埋頭苦幹，連一滴湯汁灑在手上都要舔得乾乾淨淨。那是對這種珍貴味道的尊重。
一頓飯吃得大夥兒渾身冒汗，臉上都泛起了紅光。
飯後，蠻天意猶未盡地舔著嘴唇，看向王夏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敬畏和探究。
他指了指那空蕩蕩的大鍋，艱難地組織著語言：“神......這裡面，有‘鹹沙’？”
“你是說鹽？”王夏晃了晃手裡的鹽袋子，“對，不吃鹽沒力氣。”
蠻天的臉色變得有些複雜，既渴望又恐懼。
“鹽......很貴。只有‘慎’才有。”蠻天比劃著北方，“山裡，有礦。慎部落，他們打獵。放牧和種植粟黍，實力很強，佔著礦。”
在蠻天斷斷續續的描述中，王夏逐漸拼湊出了周邊的局勢。
在北方的深山裡，有一個叫慎的強大部落。他們控制了一座鹽礦，靠著販賣這種白色鹽，和在山間河谷進行簡單的種植和放牧，慎部落發展得極其壯大。
“他們有好多個......不，比這更多的人。”蠻天張開十個手指頭，反覆翻了好幾次，試圖描述那個龐大的數字。王夏費了很久才弄明白慎部落大約有一千餘人，算上奴隸超過兩千人。
“我們要給他們很多很多皮子，很多很多肉，才能換這麼一點點。”
蠻天掐著指甲蓋比劃了一下，那簡直就是暴利。
“而且，”蠻天神色黯然，“如果不給，他們就打。讓我們......上貢。”
王夏聽明白了。慎部落不僅壟斷了戰略資源，還建立了一套原始的朝貢體系。他們強迫周圍的小部落定期繳納物資，如果不交，就會遭到武力清洗。
黑牙部落之前就是為了湊足上交給慎部落的獵物，才冒險去別的領地捕獵，結果引發了衝突，被打得落花流水逃到了這裡。
“一千人的大部落，懂得利用資源控制周邊，還懂得收稅......”王夏摸著下巴，神色凝重起來，“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原始部落了，這是氏族向國家過渡的雛形啊。”
在古代，這種固定向周邊徵收剩餘價值的行為，就是國家機器的萌芽。
“他們離這兒多遠？”王夏問。
蠻天皺著眉頭，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，一會兒指指太陽，一會兒指指月亮，最後無奈地搖搖頭：“反正......不算遠。夏天需要半個月，如果下雪了，可以橫穿沼澤很快就到。”
看著蠻天那一臉數學渣的痛苦表情，以及對於那個龐然大物的深深恐懼，王夏反倒笑出了聲。
他拍了拍蠻天的肩膀，指了指身後的步槍，又指了指那看不見的公司。
“怕什麼？他們要是敢來搶，我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時代變了。”
王夏心裡有底得很。朋友來了有魚湯，豺狼來了有獵槍。實在不行，他把這幾百號野人往公司小天地一躲，那一千個拿著石斧的原始人能奈他何？
不過，眼下的當務之急顯然不是打仗。
王夏看著蠻天那因為數不清天數而糾結的臉，嘆了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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