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雀反手死死抱住了王夏，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裡，彷彿溺水抓住浮木。這種疼痛感讓王夏昏沉的大腦得了一絲清明。
對於這頭從未見過汽車的史前巨獸來說，眼前的越野車釋放著極為矛盾的訊號，體型比最大的公野豬還要龐大，有著堅硬冰冷的外殼，卻像活物一樣散發著誘人的熱量（引擎蓋），並持續發出低頻的吼叫（怠速聲）。
老虎有著旺盛的好奇心，更有著絕對的領地意識。但在這一刻，暴風雪的寒冷壓倒了一切。這頭巨獸轉悠了一圈，並沒有發動攻擊，而是把這輛車當成了一塊巨大的加熱石。
它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，竟然緊貼著車輛發動機艙一側的背風面，也就是駕駛室這一側，蜷縮下來取暖。
透過風偶爾吹薄雪幕的瞬間，王夏驚恐地看到，那頭巨獸龐大的身軀就側臥在左前輪與駕駛門之間。它那寬厚的背脊死死堵住了車門開啟的弧度，撥出的灼熱白氣噴在車門把手上，瞬間凝結成了一層的白霜。
隨著暴風雪的持續，積雪在加厚，早在17：30左右，車尾就已經被掩埋。此刻，排氣管已經被積雪堵住。
無法排出的廢氣開始尋找一切縫隙，並順著空調外迴圈口和車身縫隙，悄無聲息地滲入車廂。
呂雀對氣味更為敏銳，但她並不認識這種無色無味的殺手。她只是開始感到頭痛欲裂，胸口噁心，緊接著便是一種無法抗拒的。異常溫暖的睏倦感襲來。
“王上......”呂雀的頭歪靠在王夏肩上，聲音綿軟無力，像是夢囈，“我頭好暈......想睡......”
幾乎同時，王夏也感到一陣莫名的疲憊，額頭像是被一道鐵箍緊緊勒住，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不好！濃度已經上來了！”
王夏猛地一激靈，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。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前兆！
“如果它一直候這裡......怎麼辦？”呂雀的聲音顫抖著，帶著一絲哭腔。
王夏看著呂雀那張在儀表盤微光下越來越暈眩的臉，又看向窗外那團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巨影，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，推演著每一種可能。
他抬起手腕，錶針指向18：00.一種近乎絕望的焦躁像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。他引以為傲的現代知識。宏大的建國規劃。先進的技術手段，在這最原始。最赤裸的生存考驗面前，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殘酷的選擇題擺在了他的面前： 開窗？ 這是教老虎哪裡薄弱，如何破這鐵盒子吃自助餐。 熄火？在零下三十度的風寒下，車內溫度會迅速降至危險低溫，低溫倒是能熬，但車熄火了就難以重新啟動引擎。步行一百公里回去？ 不熄火？一氧化碳會繼續積聚，在這個溫柔的暖氣房裡，他們會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。 出去清理排氣管？門外就是那頭三百公斤的東北虎，和暴風雪。
就在這時，車身微微一震。
似乎是覺得姿勢不夠舒服，門外那頭老虎翻了個身，那條粗壯如鋼鞭的尾巴無意識地“啪”的一聲，輕輕拍打在車身上。
這撞擊聲，就像是喪鐘，敲在兩人的心上。
王夏急得滿頭大汗，大口喘息著，試圖吸入更多氧氣。
呂雀的臉因為缺氧而呈現出潮紅。那雙平日裡總是充滿求知慾。野心與渴望的眼睛，此刻正半睜半閉，依賴而無助地望著他，瞳孔已經有些渙散，彷彿在等待他最後的決斷。
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，卻又在頂峰處轉化為了一種憤怒。
不能死在這裡。
夏國的鐵礦還沒找到，文明的火種才剛剛點燃。
還有她......這個敢隻身騎馬闖風雪的姑娘，也不能就這樣窩囊地死在一氧化碳裡。
19：15，儀表盤上幽綠的時間跳動了一下。
車內的CO濃度到了令人暈眩的地步，那是死神的撫摸。王夏知道，不能再等了。他深吸一口氣，從駕駛座艱難地爬到寬敞些的後排，透過結滿冰霜的車窗看了一眼外面。那頭巨獸似乎在風雪中打了個盹，感官在這漫天呼嘯中變得遲鈍。
王夏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萬無一失的辦法，決定冒險破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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