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不殺蘑菇，人們會認為夏國賞罰不明，甚至會認為王夏在包庇罪人，給他扣一個懦弱的帽子。
作為盟主，如果被眾人視為懦弱，他的權威就完了。
人心的凝聚比一個愚蠢首領的性命重要得多。
王夏深吸了一口氣，告誡自己慈不掌兵，壓下了心中的那一絲不忍。緩緩抬起右手，做了一個下劈的手勢。
”殺。”
隨著一聲令下，蠻天手起刀落。
血光濺灑在未融的殘雪上，廣場上的怒吼聲瞬間變成了敬畏的歡呼。
王夏看著這一幕，眼神幽深。這是他來到這個時代後，第一次為了政治目的，處死了一個人。
那天傍晚，天空陰沉得厲害。
王夏沒有參加晚間的例行彙報，早早便回到了別墅。屋內的暖氣很足，但他卻覺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塊冰。
蕭苓看著坐在沙發上的王夏，那個平日裡總是從容自信。彷彿無所不能的男人，此刻心不在焉看著電視螢幕發呆，情緒低沉。
她很想安慰他，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話。
雖然這段時間跟著王夏識字讀書，懂了不少知識，甚至能給族人們講幾句書中的道理，但在王夏面前，她依然覺得自己見識淺薄，而王夏做事情那麼有方法，他智慧像那深邃的星空，她認為她不足以給王夏建議。
更何況，蕭苓其實並不理解王夏為什麼會如此難過。
在部落的傳統裡，死亡是再尋常不過的事。冬天凍死幾個老人，狩獵時被野獸咬死幾個青壯，甚至嬰兒生下來沒熬過第一場雪，都是司空見慣的。
蘑菇犯了錯，害得大家面臨危險，被憤怒的盟友處死，這是順應天理。
可王夏珍重生命，處死蘑菇這似乎是一件沉重得讓他喘不過氣的大事。
“大概，這就是神子與凡人的區別吧。”蕭苓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解釋。
凡人看重生存和利益，而神子來的世界，那裡大概是沒有殺戮的。
所以即便是一個犯了錯的蠢笨婦人，神子也會因為她的死而感到悲憫。
既然語言蒼白無力，蕭苓便不再說話。
她輕手輕腳地走到沙發旁，挨著王夏坐下。
她伸出手，溫柔握住了王夏那隻略顯冰涼的大手，然後順勢側過身，將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胸膛上，閉上眼睛，靜靜地感受他。
電視機里正播放著一部後世的歌舞劇，畫面色彩斑斕，音樂優美。
王夏看著螢幕，卻根本不知道里面在演些什麼。
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白天刑場上的那一幕，蘑菇驚恐的臉，蠻天落下的刀，還有人群中那近乎狂熱的歡呼聲。
他穿越之初，只想著在這片蠻荒之地搞搞種田，過上採菊東籬下。悠然見南山的田園牧歌生活。可現實卻一遍遍提醒他，這個世界的殘酷底色。
為了整合聯盟，為了應對即將到來的戰爭，他必須變得冷酷，必須學會用鮮血來祭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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