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略藐視是一回事,戰術撤退是另一回事。
接下來討論的具體撤退方略,才是關係到慎國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。
慎國的本部族人現在只有千餘人,卻要管理著超過一千五百多人的附庸和奴隸。現在既要兼顧河谷祖地即將到來的秋收,又要維持綠谷銅礦的開採,還要分批撤退,實在麻煩得很。
遊隼思索了片刻,眼中閃過一道精光:“夏國在冬天搞了一齣冬狩練兵,威震各部。那我們慎國,大可以藉著‘夏狩圍獵。操練新兵’的名義,分批次將人口轉移去北方的金谷!第一批優先轉移老弱婦孺,把我們的根保住。”
“其次是轉移那些被我們安撫好的附庸。部分奴隸。但金谷那邊畢竟是新徵服的土地,還有幾百個剛剛歸降。野性未馴的土著。我們把附庸送過去,還需要安排得力。老練的人手在那邊鎮守。”
出雲微微頷首,對計劃表示贊同,順勢提出了人事安排:“鎮守金谷和帶隊的任務,就提拔夜號。棘豺。蒼。鷹眼這些經過考驗的年輕新銳去辦。他們有衝勁,也該挑大樑了。”
眾人紛紛點頭稱是。這個撤退理由極其充分,不僅能掩人耳目,還能在圍獵途中獲取獵物,直接作為向北遷移的後勤補給,可謂一舉兩得。出雲提拔新銳的人事安排也合情合理,讓年輕一代看到了晉升的希望。
定下大計後,遊隼看了一眼出雲那高聳的腹部,有些擔憂地問道:“你身子不便,第一批夏狩,你要不要先撤去金谷?”
出雲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,臉上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堅毅:“不,我要留在大本營,堅守到最後一刻。等帶著青壯們把河谷裡最後一粒糧食秋收完,我再和做最終的轉移。”
“一是對部族的基業負責,糧食。銅礦是我們立足北方的根本,絕不能丟給夏國;二是,我作為慎國名義上的最高首領,如果帶頭跑路,哪怕掩飾得再好,一旦走漏風聲,對慎國的人心都將是毀滅性的打擊。我寧可死在這河谷的最後面,也絕不先走一步!”
站在一旁的雷電眼眶微紅,聲音悲壯:“出雲高義!我雷電起誓,還有一口氣在,就誓死保護你的安危!”
雷電沒有提出雲對他的救命之恩,但他早已下定決心,要用這條命來報答出雲。
空地上的風似乎停了。
夏國那猶如烏雲的壓迫感。大祭司灝臨死前的忠告,以及眼下部族隨時可能覆滅的生死存亡危機,像一座巨大的熔爐,將曾經內部勾心鬥角。鬥爭激烈的慎國高層,極其緊密地熔鑄。團結在了一起。
他們不再各自為戰,而為了延續部族血脈而拼盡一切。
......
幾日後,慎國大本營的中央廣場上燃起了沖天的祭火。
大祭司渺戴著華麗的羽冠,在祭壇上進行了一場極其狂熱的神靈祭祀,聲嘶力竭地痛斥夏國捕獵奴隸的殘暴。
具體怎麼殘暴都不需要刻意造謠,只是按慎國在綠谷開銅礦的行為,奴隸們的慘狀做樣板描述一番,引得下方成千的族人和附庸。僕從們義憤填膺。
緊接著,遊隼披掛著嶄新的青銅皮甲走上高臺。他將從金谷搜刮來的大量獸皮。金子。北地特產毫不吝嗇地賞賜給了底層的勇士,並用極具煽動性的語言,將北方的金谷描述成了一片流淌著奶與蜜。沒有夏國威脅的富饒新天地。
隨後,遊隼拔出青銅短劍,直指長空,正式宣佈了夏狩練兵的宏大計劃。
慎國普通族人的情緒被徹底點燃了。
在震天的歡呼聲中,遊隼作為夏狩的總統領居中排程,龐大的部族被巧妙地分成了四個批次。
分別由夜號。棘豺。蒼。鷹眼等年輕將領帶隊,每隔三到五日,浩浩蕩蕩地依次開拔,老弱婦孺和僕從們以後勤協助為名被調走。
表面上看,這四支隊伍從大本營的不同方向呈扇形散開,在荒野上展開了熱火朝天的圍獵活動;但實際上,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,這四支隊伍的箭頭無論怎麼迂迴,最終的目標全都指向了北方的金谷。
一場精心策劃的大轉移,在狂熱的圍獵號角聲中,拉開了帷幕。
在拋開所有政務。專心致志地陪著蕭苓遊玩了兩天多後,那點隱秘的幽怨和煩躁終於被撫平。
6月3日一早,王夏便神清氣爽地重返對慎國作戰的龐大籌備事務之中,順帶交代了呂柏製作板甲的任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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