猞猁拉虛脫了，喝了口熱水，緩過一口氣，看著眼前滿臉關切的凌鳶，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，罵道：“臭小子，別哭喪著臉！暫時不舒服罷了，還死不了！就算要死，至少也得等烏翎那小子平安回來，我才能閉眼！”
兩天後，猞猁的身體終於硬挺了過來，恢復了些許氣力。
這天傍晚，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吃過晚飯。
凌鳶憋了許久的疑問，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：“族長，有個事我一直沒琢磨明白。按咱們夏國現在的規矩，必須得是國人身份才有資格獲得節度。司馬這一類的授職吧？
你之前在無過城慫恿星絡去琴陽朝見，讓他做兩江流域之主......這事兒，王上臨行前給過你授權嗎？”
猞猁藉著火光剔了剔牙，看了凌鳶一眼，淡淡說：“沒有。”
“沒有？！”凌鳶瞪大了眼睛，“那萬一星絡冬天真去了琴陽，王上不認，那咱們淩氏豈不是失信於人？”
猞猁搖了搖頭，眼中閃爍著洞悉世事的精明：“鳶啊，你小子在夜校裡學規矩是學呆了。王上定下規矩，是為了治理國家，但他本人可不是個死板的人。咱們在外頭做事要隨機應變。”
“你回想一下咱們以前在慎國那邊地位如同豬狗一般。靠著隨機應變站隊正確，如今混到了夏國的國人身份，淩氏不少青年也身居重要職位。
現在我們替夏國開疆拓土，不可能什麼事情都要先申請琴陽授權，要冒風險時必須冒啊。”
聽完猞猁這番話，凌鳶沉默了許久，對這位老族長的手段與眼界，也越發敬佩了。
一路上走走停停，歷時十八天，終於在八月中旬抵達了湯谷。
在這白山黑水的深處，湯谷的地理條件堪稱得天獨厚。
盆地四面環山，如同天然的屏障，覆蓋著茂密的針闊混交林。
牡丹江及其幾條支流從盆地中央蜿蜒穿過，千萬年的沖刷在這裡形成了一片寬闊肥沃的沖積平原。
山林。河流。溼地與臺地交織在一起，為這裡的人們提供了豐富。立體化的食物來源。
此地易守難攻，富饒優美，難怪在後世強盛一時的渤海國會將都城上京龍泉府設置於此，在巔峰時期，其王畿加上週邊人口達到三十萬之眾。
不過眼下的湯谷，尚未達到那種恢弘的規模。
猞猁等人在高處估算了一下房屋的數量，判斷這裡的部族人口大約在兩千人上下。
部落人居住在半地穴式的長屋裡，屋頂覆蓋著厚實的泥土以抵禦嚴寒，屋子正中央都設有終年不熄的火塘。
在這裡，大家族聚居在一起，長屋錯落有致地圍繞著中央的一片開闊廣場分佈。
清晨，裊裊炊煙從一座座覆土長屋的煙囪裡悠悠升起，湯谷部落開始了一天忙碌而充滿生機的勞作。
男人們坐在門前，藉著晨光仔細檢查。打磨著手裡的骨矛和石鏃，準備結伴進入混交林去獵殺馬鹿。狍子。野豬，若是運氣好，說不定還能圍獵到囤膘的黑熊。
婦女們則揹著藤筐，成群結隊地走向溼地和淺山，她們熟練地採食著樹幹上的蘑菇與木耳，摘取酸甜的山梨和山葡萄，挖掘地下的百合根與桔梗，又在水邊採摘蕨菜。薇菜。菱角和芡實。
幾堆小火堆旁，孩子們歡呼雀躍，將找來的蠶蛹。蜂蛹和肥大的蝗蟲串在樹枝上烤得滋滋冒油，這是他們最垂涎的美味零食。
吃飽後，他們便戴著打磨光滑的豬骨飾品，在泥地裡互相追逐打鬧。
屋內，上了年紀的老人正眯著眼睛，用纖細的骨針吃力地縫製著過冬用的鹿皮靴子。
火塘上的陶罐裡咕嚕嚕地翻滾著帶殼的小米粥，散發著穀物特有的香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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