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天。”老陳重複道,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,“否則,下一次從裂痕裡湧出來的——”
他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、從古鏡方向傳來的異響打斷了。
那面蒙塵的橢圓形古鏡——美琪之前注意到的那面——鏡框上的藤蔓與星辰浮雕,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…蠕動。
不是光影錯覺。是真實的、像活物般的蠕動。藤蔓的枝條像蛇一樣緩緩伸展,星辰的圖案像眼睛一樣緩緩睜開。
鏡面那層永不消散的薄霧,開始劇烈翻滾,像一鍋被煮沸的水。
“古鏡…”老陳的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,“它在響應錨點的裂痕…”
美琪的目光被古鏡吸引。她站起身,下意識地走向那面正在異變的鏡子。小夜在她懷裡微弱地掙扎了一下,似乎想阻止她,但力量不夠,只能發出一聲像嘆息般的“喵…”
鏡面薄霧在劇烈翻滾中,極其短暫地消散了一瞬。
美琪看到了。
鏡中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,但穿著截然不同——那是一套樣式簡潔、乾淨利落的深藍色水手服,領巾系得一絲不苟,裙襬及膝。鏡中的“她”眼神堅定銳利,帶著肩負使命的果敢,彷彿隨時準備奔赴戰場的戰士。
但那不是讓美琪心臟驟停的原因。
讓她心臟驟停的是——鏡中“水手服美琪”的身後,有一隻巨大的、深紫色的貓的眼睛,正在緩緩睜開。那隻眼睛沒有瞳孔,只有一輪像黑洞般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,正透過鏡面,直視著現實中的美琪。
舊夜。
那隻眼睛眨了一下。不是貓的眨眼,是某種更古老的、像宇宙在呼吸般的、緩慢的閉合與睜開。在那一瞬間,美琪感覺到一股冰冷的、像被扔進了絕對零度的深潭般的寒意,從鏡面湧出,穿透她的皮膚,直刺骨髓。
“不要…”鏡中的“水手服美琪”嘴唇在動,似乎在說什麼,但薄霧重新籠罩前,美琪只讀出了口型的前半段——“不要…相信…”
相信什麼?
薄霧重新籠罩鏡面,模糊不清。剛才清晰的倒影彷彿只是幻覺。但美琪知道那不是幻覺——她的手腕上,那道符文的痕跡正在發燙,像一塊被重新點燃的炭,而古鏡的鏡框上,一顆星辰浮雕的眼睛,仍然保持著“睜開”的狀態,像一顆正在窺視的、冰冷的星。
“怎麼了,小姑娘?”老陳溫和的聲音傳來,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美琪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,聲音發飄。那水手服的影像、那隻深紫色的眼睛、那句未說完的警告——“不要相信”——無比清晰地烙印在腦海中。
她忍不住再次看向古鏡——鏡面依舊模糊,只映出她此刻驚疑不定的、穿著普通衣服的輪廓。但鏡框上的星辰浮雕,有一顆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…轉動。
像一顆正在調整瞄準角度的、狙擊鏡後的眼睛。
老陳沒有追問。他只是深邃地看了美琪一眼,彷彿能看穿她心中的驚疑。然後,他的目光落在墨點身上——那隻仍然用身體堵住裂痕的黑貓,它的毛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…變灰。
不是變老的那種灰。是某種更可怕的、像被抽走了顏色般的、逐漸透明化的灰。
“墨點撐不了三天了,”老陳說,聲音像一臺正在崩潰的機器,“它的“存在”正在被裂痕吞噬。我們需要…另一種方法。”
“什麼方法?”美琪問。
老陳沉默了。他的目光落在古鏡上,落在那顆正在轉動的星辰浮雕上,落在某種美琪看不見的、遙遠的、像宿命般的點上。
“星隕之地,”他終於說,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“只有初代織夢者留下的“星核”,才能修覆錨點的裂痕。但星隕之地…”
他停頓了,像每一個字都在權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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