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種意料之外的神色，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出現在許元嘉臉上過。
他臉上的表情足足僵了半分鐘。
像一潭常年平穩得沒有半分波瀾的深水，忽然被人往中心狠狠擲進一塊石頭，表面還沒來得及亂，底下的暗流卻己經轟然翻湧。
他慢慢轉過頭，看向石露玉，動作很遲緩。
漸漸眯起眼睛，眸底像有幽暗火光無聲躥起，危險情緒沉沉翻滾。幾乎像要把她整個人剖開，由皮穿骨。
石露玉站在那兒，後背繃得發僵。
她其實緊張得要命，心口跳得很快，唇也咬得發白，可面上仍舊極力維持著平靜，強迫自己與他對視。
她在賭，賭許元嘉到底會不會因為她剛才那句話，暫時放過那對兄妹。
好半天后，許元嘉看著她，唇邊忽然牽出一點冷笑。
笑意來得很慢，先是唇角輕輕一挑，隨後一點點漫開，像冰面裂出細縫，底下壓著的危險終於無聲滲了上來。
隨後他撩起眼，瞥向堂下還抱在一起、一臉淚痕的許聞舟和許綺寧。
聲色冷沉，沒什麼起伏地落下命令：“讓他們滾。”
整間側廳空氣一下沉到底，連呼吸都變得細而輕。
兩側肅立的黑衣人垂首不動，連衣角都不見半分晃動，唯有燈光冷冷壓下來，把地上那對兄妹臉上的淚痕照得格外狼狽。
沒人敢接話，也沒人敢多看一眼，彷彿稍有異動，下一秒就會驚動頭頂那把隨時落下的刀。
許氏兄妹同時愣住，同時轉頭望向高座上的男人。
高座之上，許元嘉單手懶懶搭著扶手，肩背鬆弛，姿態甚至稱得上散漫。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樣，將整座側廳的生殺予奪都穩穩壓在掌心裡。
他微微垂著眼，目光冷淡地落下來，像在俯視兩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蟲子。燈光照著他鋒利漂亮的眉眼，愈發襯得那股上位者的傲慢與掌控欲驚人得刺骨。
兩張哭花了的臉上全是懵然，甚至像沒聽懂這句話。
尤其是許聞舟，半邊臉還糊著眼淚，神情卻空白得厲害，彷彿完全不能理解，素來被外面叫作“殺人惡魔”的大哥，怎麼會就這樣放過他們。
更何況，他們犯的不是別的錯。
是幫石露玉逃跑。
是踩著許元嘉最不能碰的底線，狠狠幹了一腳。
柴也也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和周既對視一眼，隨即試探著開口：“那、爺，我們……”
“你們也滾。”許元嘉嗓音冷淡，壓著明顯的煩躁。最後一個字落下來時，尾音甚至隱約帶著幾分壓不住的不耐。
柴也當場一個激靈，“誒，好嘞。”
他答得飛快，半點不敢多逗留，生怕自己慢上一秒，這位爺就反悔。
可地上的兄妹倆己經跪得腿都麻了，別說滾，站都站不起來。許聞舟試著撐了一下，剛起來半寸，膝蓋一軟，差點又首接跪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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