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靜和石懷遠從計程車下來的時候,整條街燈火通明。
湄南河畔的夜市剛剛開攤,烤海鮮的煙氣混著椰子香,遊客舉著手機拍照,小孩舉著氣球跑。望月茶樓門口的迎賓小姐穿著泰式長裙,笑容溫婉,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石懷遠腳步頓了一下,西下看了看。他當了半輩子珠寶商人,什麼場面沒見過,可今天從踏進這片商業區開始,他就覺得哪裡不太對。
說不上來……就是太順了。路上不堵,停車有位,過馬路都是綠燈。
林靜挽住他的胳膊:“別看了,小徐還在等呢。”
茶樓三樓,包間的門推開。
許元嘉從桌邊站起來,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,袖子捲到小臂,頭髮打理得乾淨清爽。那張屬於徐嘉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,溫和而又不卑不亢的,滿是晚輩對長輩的敬重。
“石叔叔,林阿姨。”他側身引導二人落座,讓出位置,“路上辛苦了,快請坐。”
石懷遠坐下,目光掃過桌面,茶己經泡好了,是鐵觀音,石懷遠最愛喝的那種。
他看了眼這個“徐嘉”,又看了一眼茶几角落那個煙盒。他記性好,那款煙在女兒公寓的茶几上見過。
“怎麼只有你這個小輩?”石懷遠端起茶杯,沒喝,語氣不怒自威,“你父母呢?一點誠意都沒有。”
許元嘉的笑容紋絲不動,低頭給石懷遠續茶,動作不急不慢,姿態恭順:“我父母聽說您二位回來,也很想見見多年的老朋友,正往這裡趕。”
話音未落,門口傳來兩道聲音,一男一女,帶著久別重逢的熱絡。
“老林!老石!可算見著你們了!”
一對中年夫婦走進來。男人穿著深色夾克,身形魁梧,國字臉,濃眉大眼,舉手投足間有一股早年經商人的豪爽。女人燙著捲髮,穿著素色旗袍,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不錯的珍珠,笑起來眼角有兩道淺淺的紋路。
林靜愣住了。她盯著那個女人的臉看了兩秒,忽然站起來:“徐嫂子?你怎麼瘦了這麼多?”
女人笑著握住林靜的手:“老了老了,瘦點好,血壓都降下來了。你們倆倒是沒怎麼變,老石就是白了點,氣色不如從前了。”
石懷遠和那個男人握了手,目光在對方臉上停留了片刻。
說實話,十幾年沒見,徐家老兩口的模樣他有點記不清了,但那種親切感不會騙人。尤其是徐嫂子叫林靜那聲“老林”,語調、尾音,都和林靜從前在家唸叨的一模一樣。
許元嘉站在一旁,給自己的兩位“父母”倒了茶。
茶過三巡,氣氛熱絡起來。
林靜聊起從前在國內時兩家人一起過年的事,徐嫂子對答如流,連哪年誰家孩子打碎了花瓶都說得一字不差。
石懷遠試探著問起徐父從前在雲南做木材生意的舊事,徐父嘆著氣說那都是老黃曆了,現在退下來了,兒子有出息,不用他們操心了。
聊天間,石懷遠的架子慢慢放了下來。
許元嘉坐在石懷遠左手邊,不時給他續茶,添水,遞紙巾。石懷遠的茶杯空了不到三秒,茶就倒上了。他咳嗽了一聲,許元嘉立刻把紙巾遞到手邊。
石懷遠意味深長地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,沒說話。
徐嫂子拉著林靜的手,語氣認真起來:“老林,你放心,露露在這邊,有我們照顧。以後兩個孩子的事,不還得我們兩家一起支援嘛。”
林靜對這個“徐嘉”,確實有些滿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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