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從倉庫頂棚的吊燈上灑下來，昏黃的，帶著舊鐵皮特有的鏽色。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，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，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熟悉的氣息。
和每次以嘉爺身份出現時的感覺一模一樣，卻是許元嘉的臉。
黑鷹面具躺在地上，金屬邊緣在燈下反了一下光。
石露玉的手指還懸在半空中，然後慢慢放下來，垂在身側。
她的表情冷靜到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面。
和以前所有的情緒都不一樣——
她曾經被嘉爺掐著脖子按進水裡的時候尖叫過，被他關進籠子裡的時候發抖過，在黑水廟的蓮臺上舉著槍質問他的時候顫抖過。
哭過，哀求過，怒罵過。
但這一次，她沒有發抖，沒有尖叫，沒有流淚。
“那晚在我家浴室。”她開口了，聲音不高不低，“你戴著面具闖進來。把我按進浴缸裡，還強迫我……做那種事，我情急之下咬破了你的手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看著他的手臂，徐徐想起了那些早就呼之欲出的線索，
“後來你以嘉嘉哥哥的身份來接我，手臂上有同樣的牙印。你在兩個身份之間隨時地，自由地轉換。”
許元嘉坐在摺疊椅上，仰頭看著她。他的手指搭在膝蓋上，指骨微微蜷著。
他沒有否認。
“廢棄戲院裡，”石露玉繼續說，“我拿槍指著你，要你把面具摘下來。徐嘉衝進來把我帶走了。然後你和那個假面具一起出現在院子裡。”
“那個人是你找來演戲的。”她看著他，“從頭到尾都在演戲。”
許元嘉的嘴角動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坦蕩又讚許，“還有呢？”
“半山佛寺——我差點被你殺掉。”石露玉的聲音輕了一點，裡面反而是沉重的痛苦，壓得她喘不過氣，
“可沒過多久，你就以竹馬的身份出現，你說你是那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嘉嘉哥哥。你把他的名字和姓氏都改了，把我的記憶全都偷走了。”
許元嘉略一挑眉，聲音有點啞，像是一首沒說話，嗓子乾澀：“偷？”
“偷。”石露玉重複了一遍這個字，咬得很清楚，“他的童年，他的身份，他教我用相機的方式，他對我說過的話，你全偷了。”
“你做得那麼像，是因為你花了很長時間觀察他，對不對？你在暗處看著他，模仿他，你覺得自己可以取代他。”
許元嘉沒有回答，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她退後了半步，拉開了一點距離，“你這麼做的目的，是什麼？”
許元嘉終於動作，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一隻剛剛決定從窩裡起身的獸：“目的？”
“乖乖是不是忘記了，雨夜山寺，是你先闖進我的世界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目光很深，“也是你在林蔭道上，把剛殺完人的我，誤認成你的‘嘉嘉哥哥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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