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一隻被按在案板上的甲蟲,拼盡全身力氣,拖著那兩隻磨得只剩下森白骨頭和爛肉的腳,朝著公交車敞開的車門蠕動。
每一次肢體的摩擦,都伴隨著布料撕裂皮肉的細微聲響。
當他終於從車門處滾落到外面的廢墟上時,天色已經微微亮起。
昨天的“假晴天”雖然被極寒氣旋打斷,但空氣中那些致命的孢子霧已經被完全沉澱凍結。
因此,今天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極其通透、沒有一絲雜質的死寂之藍。
一輪慘白的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。
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在這片被極寒封凍的廢土上。
之前那些腐蝕一切的黑褐色毒泥,現在變成了一望無際的、極其平滑的高反光冰面。
魏知明趴在冰面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抬起頭,試圖辨認防空洞的方向。
強烈的陽光照射在猶如鏡面般的冰原上,反射出極其刺眼的白光。
這些白光甚至比直視太陽還要致命,它們攜帶著極高強度的紫外線,瞬間湧入了魏知明那雙沒有任何防護的眼睛裡。
“啊。”
魏知明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,猛地閉上了雙眼。
他感覺自己的眼球像是被狠狠地塞進了一把粗糙的玻璃渣。
眼結膜在強烈的紫外線輻射下瞬間充血發炎,那是極其典型的重度雪盲症。
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裡湧出。
但在零下五十度的極寒中,眼淚流出的瞬間就結成了冰。
他的上下睫毛被冰層死死地黏合在一起,徹底剝奪了他的視線。
他瞎了。
在這片零下五十度、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反光冰原上,他失去了一切方向感。
魏知明在光滑的冰面上痛苦地翻滾,雙手徒勞地在半空中抓撓著。
他原本以為自己能夠憑藉重生的記憶掌控一切,卻發現自己連大自然最基礎的物理常識都無法對抗。
他像一具穿著黑色破布的盲屍,在死寂的冰原上漫無目的地爬行,走向深不見底的絕望。
視線拉回高地堡壘。
客廳牆壁上的智慧溫溼度監測儀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提示音。
蘇湄走過去看了一眼。
室內的溫度依然恆定在極其舒適的二十五度,但溼度那一欄的數值,已經在壁爐的持續烘烤下,降到了極其危險的百分之十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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