煙盒的紙殼在溼潤的空氣中已經變軟了。
沈硯抽出一根細長的香菸,用微微顫抖的兩根手指夾住,極其緩慢地放進了嘴唇之間。
打火機被他緊緊捏在手心裡。
他沒有像剛才那樣急切地去點燃它。
而是就這麼坐在那裡,仰著頭,閉上眼睛,任由那冰冷綿密的雨絲毫無阻礙地落在他的頭髮上,順著他清晰立體的下頜骨,一路流進脖子裡,打溼那件舊襯衫。
溼透的衣服很快緊緊貼在了他的皮膚上,冰冷的觸感迅速帶走了他身上僅存的一點體溫,冷得讓人幾乎要失去知覺。
但他卻彷彿渾然不覺,連打個冷顫的本能都喪失了。
相比起蘇婉看向他時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眸,相比起這三年來在那個偌大的別墅裡感受到的徹骨心寒,這場雨的溫度,甚至能讓他覺得有些親切,覺得它是唯一懂得自己此刻心情的東西。
“啪。啪......”
大拇指擦過火石的聲音在雨夜中響起,因為水汽的緣故,連續按了幾下都只擦出幾點微弱的火花。
沈硯依然沒有放棄,他把手攏在嘴邊,微微低下頭,用整個身體擋住那些斜飄過來的雨絲。
終於,一小簇脆弱但跳躍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,點燃了那根煊赫門。
“嘶”
他閉著眼,用盡全力極其貪婪地猛吸了一大口。
這一次,那帶著辛辣和苦澀的濃烈煙霧直直地灌入了肺腑,刺激得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,但他死死地忍住了沒有咳嗽出聲。
淡淡的白色煙霧從他略顯蒼白的嘴唇中緩緩吐出,隨後便立刻被頭頂落下的雨絲打散在冷寂的空氣裡。
沈硯的肩膀微微鬆垮了下來。
他將一隻手搭在長椅被雨水打溼的靠背上,另一隻手夾著那根忽明忽暗的香菸。
那一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暗紅火星,成了他此刻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夠抓住的一絲溫度。
他就那麼安安靜靜近乎麻木地坐在無遮無攔的雨裡,任由自己在這個空曠的夜晚,被徹底澆透。
細雨打溼了他的睫毛,順著他的眼角大滴大滴地滾落。
是雨水?還是這三年被死死壓在心底。直到這一刻才敢任由它宣洩的淚水?
除了這場懂他的雨,沒有人知道。
沈硯甚至都沒有再抬眼去看向那棟依然亮著璀璨燈光的豪宅方向。
那雙清亮深邃的眼睛裡,此刻已經徹底被大雨洗刷得一乾二淨,只剩下看透一切的無邊荒涼。
一根菸。
在這個漫長的雨夜裡安靜而固執地燃燒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