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神中，那種一心求死的狂熱逐漸被一股猶如地獄歸來般冰冷。刻骨銘心的清醒所替代。
她看著和自己十指相扣的那隻冰冷大手，淚水無聲地衝刷著臉頰上凝固的血汙：“老公，我還有很多事沒有做，我不能現在就去找你。”
她緩緩低下頭，將臉頰再一次緊緊貼在沈硯那佈滿粗繭的手背上。
“老公，對不起。”
這聲呢喃，輕得如同落葉，卻承載著兩生兩世的血淚與執念。
“你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爸媽，這三年，你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受盡了委屈，你早就想回老家了對不對？你是不是做夢都在想著沈家村的麥田，想著爸媽煮的家常飯？”
蘇婉的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光。
她慢慢直起身體，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，那雙美眸在這一刻恢復了一種令人敬畏的。超越了生死的死寂與剛毅。
“我帶你回家。”她輕輕摩挲著那枚剛剛為他戴上的白金戒指，“我們不在這兒待了，我們回沈家村，回去陪爸媽。”
站在一旁的林小晚和林娜，看著蘇婉這副將所有悲痛生生嚥下。化作這般偏執承諾的模樣，早已是泣不成聲。
這得是把靈魂都揉碎了，才能在死人面前許下這樣揹負一切的承諾啊。
蘇婉站起身，身姿雖纖瘦，卻透著一股不可撼動的鐵血。
她轉頭看向淚流滿面的林娜，聲音嘶啞卻帶著絕對的壓迫感：
“去安排一下，我們今晚就離開這裡。”
“我要親自帶沈硯回清河縣，回沈家村。”
林娜擦了把眼淚，看著窗外那如潑墨般漆黑。深不見底的夜色。
此時已經快要接近凌晨，連夜將遺體運回鄉下，這對蘇婉那已經透支到了極點的身體和精神來說，無異於一種自毀般的折磨。
“蘇總......”林娜帶著哭腔懇求道，“這麼晚了，從這兒回沈家村路途遙遠，您這幾天心力交瘁，剛才又受了這麼大的刺激，要不您先回家休息一晚吧，遺體我們讓醫院妥善儲存，明早天一亮，我們再浩浩蕩蕩地護送沈先生回去好不好？”
“不行。”
蘇婉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，果斷而殘忍地拒絕了這個提議。
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方蓋著白布的金屬手術床上，那眼底溢位的深情與心痛，幾乎能把空氣都融化。
“他生前在這個地方沒有得到過一天的安寧和溫暖，那些冷冰冰的忽視和嘲諷，早就把他傷透了，我怎麼捨得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過夜？”
蘇婉的眼眶再次泛紅，但聲音卻出奇的平穩：“他會孤單，也會害怕的，他那麼想家，我連一分鐘都不想讓他再等了，我一定要趕緊送他回家。”
聽到這句“他會孤單”，林娜那極力壓抑的防線徹底崩塌。
她捂住嘴巴，止不住地痛哭出聲。
在這個世上，最殘忍的不是生離死別，而是當人躺在那具冰冷的棺木裡時，那個活著的人卻連讓他獨自在停屍房度過一夜的狠心都沒有。
這種愛到骨髓裡的痛，這種哪怕生死相隔也要分秒陪伴的執念。
還有誰能再說蘇婉是一座沒有感情的冰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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