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西十分。東海省高速公路。
改裝貨車的引擎在夜色中發出沉悶的嘶吼。秦牧單手握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。車窗開了一道縫，冷風捲著車廂後座殘留的血腥味吹向窗外。
儀表盤的微光照著副駕座位上的那個牛皮紙信封。
沈同輝。從省財政廳副廳長，調任省國資委副主任。
這份檔案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鬼面僱傭的殺手車裡，絕不是巧合。行政級別的平調，看似波瀾不驚，但在這個節骨眼上，卻是資金鍊條上的致命一躍。
秦牧看了一眼後視鏡。漆黑的瀝青路面向後無限延伸，沒有任何尾燈。
手機螢幕亮起。趙鐵柱發來的資訊：“老陳手術結束，骨折復位，沒傷內臟。市局刑偵支隊的人來過了，錄了口供。我按你說的，把恆潤物業的線索透給他們了。”
秦牧回覆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臨江市的局，陳遠航和趙鐵柱能接住。但恆潤物業背後的那條水下巨鱷，地方公安的網己經撈不起來了。那需要國安的網。
凌晨五點一刻。省城建鄴區，城郊交界處。
一家掛著“宏達汽修”牌子的修理廠大門緊閉。秦牧把貨車停在捲簾門前，閃了兩下遠光燈。
捲簾門無聲地升起一半。秦牧把車開進去，門迅速落下。
修理廠內部停著幾輛拆了一半的報廢車。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和橡膠的味道。一個人從修理溝裡爬出來，隨手把沾滿油汙的手套扔在工作臺上。
三十出頭，穿著灰色的連體工裝，寸頭，眼神像淬過火的刀鋒。
沈默。代號影子。
“比預計的慢了十分鐘。”沈默拿過一塊抹布擦手。
“路上處理了點尾巴。”秦牧跳下車，把隨身碟拍在滿是油汙的工作臺上，“蘇晚拼出來的底賬。”
沈默沒廢話，拿起隨身碟，走到修理廠角落的一個鐵皮櫃前。他輸入密碼，拉開櫃門。裡面不是零件，而是一組正在運轉的伺服器機櫃和兩臺軍工級加密筆記本。
沈默插上隨身碟，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。
螢幕上彈出密密麻麻的資料流。綠色的程式碼倒映在沈默缺乏表情的臉上。
三分鐘後，資料跑完。
“這女記者有點東西。”沈默盯著螢幕，聲音很冷，“她不僅查到了恆潤物業，還順藤摸瓜找出了另外十一家殼公司。這十二家公司，法人各不相同，但背後的資金流向最終都匯聚到了越南峴港的三家離岸公司。”
“總數是多少？”秦牧問。
沈默敲了一下回車鍵。螢幕上跳出一個彙總數字。
“十二點西億。”
秦牧沒說話。兩個億隻是恆潤物業一家跑的流水。十二點西億，這意味著東海省財政系統在過去三年裡，被人用螞蟻搬家的方式，生生挖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洞。
“沈同輝乾的？”秦牧在工作臺前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他是操盤手。”沈默調出一份人員關係圖，“這十二家殼公司的法人，表面上跟他毫無關係。但國安的情報網顯示，這些人要麼是他老婆娘家的遠房親戚，要麼是他在黨校進修時的同學。這是一張非常嚴密的家族式洗錢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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