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 浴火豪門 第十章（6）
第十章 脫身大計
六、寒江約密定下歸途大計（上）
近日裡，朝廷上下都在為主政長沙的人選忙碌著，舉薦奏摺雪花一般飛來，忙得吏部兵部等相關衙門不得不挑燈夜戰。可是彙總出來的情況幾乎沒什麼用，因為最終還是那封楚國舊臣的聯名上書起到了關鍵作用。很快，南唐皇帝下詔，任命邊鎬為武安軍節度使，並命攻下嶽州的大將劉仁贍回鎮武昌，任命將軍宋德權為嶽州刺史，受長沙幕府和邊鎬節制。
過了幾天，沒想到邊鎬卻上折力拒，聲稱自己能力有限，懇請朝廷另擇能人。李璟對邊鎬的請辭大為欣賞，更加認為鎮湘大將非他莫屬，於是派特使飛抵長沙，一來安撫邊鎬，二來商議治湘之策。於是，邊鎬裝著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，給朝廷寫了的謝恩奏摺，明確提出了三條治湘之策：一是馬氏後裔遷出長沙故地，東入金陵或南徙洪州；二是以佛治湘，廣施善政，逐步懷柔和王化楚國其他州縣官紳士民；三是提出擇優使用楚國舊吏，並舉薦目前負責長沙實際政務的前楚國客省主事魏迪勳為潭州府尹。李璟反覆考慮並經朝議之後，很快回復了邊鎬：同意馬氏王族東遷，並立即實施；任命魏迪勳為武安軍節度判官；改稱潭州府尹為潭州刺史，由朗州靜江軍指揮使王逵擔任；命令邊鎬火速遣使前往朗州，接受前番歸附所請，任命馬光惠為武平留後，劉言為朗州刺史。
李雲博一直靜靜觀察南唐朝廷的一舉一動，收集三湘四水正發生著變化的所有資訊，也冥思苦想著離開金陵的脫身之計。而最讓他放心不下的，還是家鄉瑤池和李氏家族的命運。那幫出身鄉野、忠直豪勇的鐵血男兒，怎麼可能仰人鼻息、任人宰割？昨日李天駿傳書過來，說正在說服，但是難度極大，要他快想辦法回來，否則要出大亂子。他又急忙寫信過去，動之以情、曉以利害，勸他們趕緊稱降……信傳了過去，尚未迴音，急得他夜不成寐。在這節骨眼上，萬一一不小心弄出點什麼是非，豈不大難臨頭、遭來亡族之禍！看來自己回去直接應對，才是上上之策。可是如何脫身，他又束手無策。這走又走不掉、留下來又遠水解不了近渴，真讓他大傷腦筋。
正愁悶間，孫晟冒著嚴寒星夜找上門來，說是朝廷收到長沙急報，接管瑤池方面很是不順利。李雲博一聽，知道麻煩大了，於是說道：“那邊究竟遇到什麼麻煩？”
孫晟道：“以你父親為首的一家老小，都誓死效忠馬楚王室，極力反對歸順南唐。李天晨、李天威堅壁清野磨刀霍霍，似乎有魚死網破的打算。如今雙方劍拔弩張，接管瑤池和改編神刀營的事情僵在那裡。”
李雲博問道：“我祖父大人什麼態度？”
孫晟道：“尚不清楚。似乎你祖父不在瑤池。”
“祖父不在瑤池？那就怪了。”李雲博想了想道，“為今之計，不如您奏請朝廷，讓下官回去一遭，好好勸勸，說不定他們能回心轉意。孫相以為如何？”
孫晟道：“這……恐怕不成。你的姑父、筠州別駕西門璞多次上門，也被罵的狗血淋頭。你父親得知你在金陵入朝為官，說你是背祖離宗的不肖子孫，宣佈將你逐出家門，徹底斷絕父子關係。你回去，有什麼用？”
李雲博急道：“這夥愚忠至極的老頑固，腦子怎麼不轉一點彎！大楚國都完了，馬希崇都獻城投降了，他們還效忠什麼王廷！難道要為一個已經覆滅的王室殉葬嗎？”
孫晟也嘆息道：“我朝已經承諾，只要瑤池李氏臣服我朝，神刀營接收改編，瑤池依然由李氏治理，甚至神刀營也只要易幟，軍隊仍舊由李氏掌管。可是，他們就是油鹽不進，似乎要為馬氏王室抱殘守缺、玉石俱焚……哎，真沒想到，他們會這樣！”
李雲博滿臉愁雲的坐下來，搖著頭嘆息道：“哎，我的家人，我自然瞭解。他們世代受馬氏王廷厚恩，又是名滿天下的百年望族，忠君為國、造福相鄰的思想已經根深蒂固，要他們做亡國臣民，只怕一時半會兒轉不了彎，就像一塊硬骨頭，得用文火慢慢地燉，說服他們不能急啊。”
孫晟道：“常言道，識時務則為俊傑。如今馬楚不再，社稷易主，可是山河依舊，人倫尚在，沒馬氏王廷，天又不會塌下來，日子總得過吧，這等道理焉能不懂？只怕，他們有什麼解不開的心結吧。”
李雲博一聽，故作恍然，說道：“哦，我知道了。他們肯定是曾經交惡大唐，害怕歸順之後遭致報復，故而如此這般。”
孫晟疑惑不解，也坐下來問道：“此話怎講？”
李雲博道：“朝廷曾經一度想得到我李氏火藥絕密，特別是黑雲長劍密探多次進入瑤池騷擾，又是偷窺火藥驗試，又是盜竊秘方，又是劫持我二叔作為人質，又是搶走王廷特供炮火，李氏上下對此深惡痛絕。他們害怕一旦唐軍入境，揪住火藥絕密不放，一樣的會你死我活。這，如何是好？”
孫晟道：“如此說來，倒真有不解心結。可是，你小子不是曾經大鬧洪袁，火燒炮火營，袁州數十年的炮火積累被你付之一炬，弄得我們甚是狼狽。如今，我朝還不是既往不咎，讓你入了翰林。我朝怎麼可能秋後算賬、恣意報復呢？這，又從何說起啊？”
李雲博道：“皇朝厚恩，我李雲博感同身受。可是，他們卻仍然限在誤會的旋渦裡，轉不過彎來也情有可原。因此，得想辦法，讓他們慢慢改變看法，感受我朝的仁義。下官敢保證，一旦他們轉過了彎，肯定會效命我朝，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。既然朝廷不讓下官回去，那下官就寫封信試試？”
孫晟道：“也只能這樣了。可是，長沙那邊的忍耐是有限度的，一旦過了時機，影響定湘大計，恐怕……”
李雲博起身施禮道：“孫相，麻煩你多跟皇上美言幾句，讓朝廷寬限幾日，容下官想想辦法，行嗎？”
孫晟點點頭，道：“唉，也只能這樣了。岫南，你得抓緊啊！”
李雲博寫了一封長信，反覆看了，交給孫晟審閱。孫晟看畢，笑道：“這文采飛揚、說理曉暢的家書，誰看了都會動容，我想，你的家人應該會有改變吧。我就回去面聖，皇上同意後，就六百里加急，快馬送往瑤池去。”
李雲博謝道：“有勞孫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