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焰師》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七章 (9)(1)

作者:梁 木·1個月前

第一部 烽火少年 第七章(9)

第七章 國難當頭

9、水亂長沙,新晉學士名動朝野

送走怒氣衝衝的祖父一行,李雲鐸、李雲博兄弟悶悶不樂好幾天,但事情還是要進行,依然各自忙著自己的事,直到晚上才有空聚在一起。就這樣,不知不覺又過了幾天。

就在一家人不歡而散地回了瑤池後,長沙的天氣突然燥熱起來,李雲博感到非常煩悶,蚊蠅蛾蝶隨處可見,螞蟻爬蟲成堆成串。走在大街上,都得踮起腳尖避讓地上來來往往忙碌著的各樣昆蟲,一不小心就被撲面而來的細蠓子弄得睜不開眼。江面上燕子、鴉雀和各種水鳥,一到夜幕將臨,都驚叫著四處飛竄。李雲博起初不太在意,還以為是五月長沙特有的氣候。可是一次夜裡,他看見月光暗淡,極不明朗,又見第二天一大早,朝霞就照得人發暈,而且不是經常見到的東邊日出前的晨曦,南西都有,北邊最為強烈。他少年遊歷天下,對氣象變更非常敏感,覺得有些不對頭了。這俗話說,“月亮長毛,大雨淘淘。”“東虹晴,西虹雨,南虹北虹漲大水。”聯想到氣候反常和動物異樣,李雲博覺得可能要下大雨了。果不其然,兩天後長沙突降暴雨,澆得潭州山塌地陷,長勢喜人、即將成熟的莊稼,也都浸在水裡奄奄一息。李雲博見到如此景象,心急如焚,這雨大得有點出乎他的意料。他趕忙查閱史書方誌上關於長沙水患的記載,不覺大吃一驚:數百年來,長沙每隔二十年,差不多有一次大的水災,五十年會淹一次城。掐指算算,今年庚戌,正是五十年一遇的大水期。他趕緊將這一情狀向天策府稟報,提出及早應對,以防不測。可是天策府卻麻木無知,營田使鄧懿文還笑他多管閒事。他又找來一干老臣商議,上奏楚王,做好抗災準備。但楚王依然鬥雞走狗,變著戲法吃喝玩樂,還不時忙著他的佛事,也對此事漠不關心。李雲博無計可施,最後思來想去,也顧不上許多了,決定採取斷然措施,以備緊急之需。他連夜去找長直都指揮使、長沙城隍都統張少敵,冒著天下之大不韙,來個明修棧道、暗渡陳倉之計,解解這燃眉之急。

李雲博趕到城隍大營已入夤夜時分。大雨瓢潑,營盤一片漆黑。李雲博在轅門外叫了很久,才出來一個值守軍士,不耐煩地問他都快五更天了,為什麼不等天亮,冒著這樣大的暴雨來幹什麼。李雲博舉起天策府的學士玉牌大聲道:“在下是天策府學士李雲博,有急務求見張少敵將軍。”對方回道:“天策府學士?不可能吧?楚國當官的,會有如此勤政,不會是哪國的奸細想刺探王都戍衛軍情吧?更何況天這麼黑,在下看不清,誰知道是真是假。張將軍早歇息了,有事明日來吧。”李雲博怒道:“此事關係長沙安危,出了大事,你一個小小的宵值戍卒擔當得起嗎?”對方一愣,道:“那麻煩學士稍候,小的進去試試。”對方雖然接應,但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,嘟嘟囔囔進了帳大營去通報。

柱國將軍張少敵聞得天策府學士李雲博連夜來訪,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,來不及穿衣裹甲,披了件油衣,馬上起身冒雨出迎。掌燈看茶坐定之後,看著落湯雞般的李雲博,吩咐侍衛趕快拿件乾衣服出來給他換上。李雲博一邊整著衣服一邊說道:“感謝將軍大雨之中倒履相迎,還有這及時周到的綈袍垂愛。在下深夜造次,攪擾軍門,迫不得已,還望將軍恕罪!將軍年過五旬,即便調任王都掌戍,依然堅持駐守大營,真是國之干城啊!”

“哪裡哪裡,學士客氣!這連天暴雨,澆得人心疲力乏、焦躁不安。加之已過丑時,軍中守卒若有怠慢,還望見諒。”張少敵道,“李學士夤夜冒雨來訪,必有要務。有什麼話,就不用拐彎抹角,直截了當地說吧。”

李雲博道:“好,老將軍能聞風辨動、見微知著,真是痛快!在下就直說了。這長沙連日大雨,恐怕將迎來洪流之災。在下上書天策府,覲見楚王殿下,一個個都無動於衷,還說在下杞人憂天、多管閒事。迫不得已,請將軍援手相助,力挽長沙於危難之中。”

張少敵疑惑道:“學士此言,也弄得老夫莫名其妙。長沙數年來,都未見過有大的水患。而且理洪澆旱,是營田使的事情,找我一個王都守將,能幫得上什麼忙呢?”

李雲博道:“老將軍有所不知。前日暴雨傾盆,在下偶爾查閱史書方誌,得知長沙水患數百年記載,發覺長沙每隔二十年,差不多有一次大的水災,五十年基本上都淹城一回。閒來無事掐指算算,今年正是庚戌年,與上次淹城大水正好隔五十年。這天地風雨、霜雪雷電之自然之象,均有執行規律。這五十年一遇的大水期,恐怕是要來了。而且,農曆律例,今年九龍治水,不是大澇就是大旱,在下還是覺得及早防範為妙。”

張少敵思忖道:“嗯,學士遇事前瞻,能斷陰陽,心憂社稷民生,國之幸也。可是,老夫是一統兵將領,身在軍門,要是緝拿盜賊,平息事端,還能勉為其難,可這治水營田之類民生事宜,老夫如何管得了呢?”

李雲博道:“將軍言之差矣!古人云:社稷安康、民生為本。這水患一來,長沙必亂。若不及早防範,將來長沙城倘若陷入一片澤國,必然會盜賊四起,亂象橫生,民怨也將沸騰。如若瘟疫流行,還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死於非命。這王都軍營,說不定也會被大水淹沒。到那時候,大人還如何緝拿盜賊,平息事端呢?”

張少敵一愣,思忖一陣道:“學士辯才堪堪,老夫焉能敵得!這道理不錯,只是老夫職司軍門,如何幫你?”

李雲博道:“方法很簡單,但是要冒很大風險,不知將軍敢不敢依計行事?”

張少敵凜然笑道:“笑話!學士年未加冠,尚無職守,都能奮不顧身。老夫馳騁疆場多年,還會怕死不成?你說,只要老夫覺得行得通,又是為了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,就一定會萬死不辭!”

“這可是欺君死罪啊!”

“能挽危難,何以懼死!只要是為了存國保疆之大義,救世安民之正道,縱然身敗名裂五馬分屍,也絕無遺憾!”

“好!老將軍錚錚鐵骨、浩氣凜然,在下五體投地!”

“學士就別再恭維了,直說吧,要老夫怎麼幹?”

“那我就不客氣了。”李雲博拱手說道,“辦法是,將軍以加強王都戍衛、修建城防工事為名,呼叫城防步卒,儘快修建防洪江堤,以防大水來襲。”

“這……沒有天策府軍令,擅自調動軍隊,這真是欺君之罪啊!只是這個藉口倒很不錯,可以一試。不過,布袋石沙和灰土等物質方面,如何籌措?”

“將軍別急。在下也想過了。將軍可以正兒八經的上書天策府,懇請修建城防工事,這上呈奏表,在下都寫好了,請將軍過目。”

張少敵接過,就這燭光看了起來。看著看著,便哈哈大笑起來:“真有你的,難怪大家都說你才學滿腹、博古通今呢!一個營修王都工事的奏章,居然寫得如此文采飛揚、通透曉暢,瞧瞧,什麼‘時下,朗兵枕戈待旦,南唐磨刀霍霍,王都城防最後壁關,理應固若金湯……’還有什麼‘長沙水露多淘,風雨浸蝕,牆碎堤潰,城防又年久失修,破敗如斯……’就是傻瓜也會覺得這城防工事非修不可。行,就用你的辦法,提著腦袋搏他一搏。”

“將軍通情達理,敢作敢當,在下替滿城百姓謝過了。”兩個如忘年之交的朋友會心笑了笑,就有合計起來,好一陣子後,李雲博才告辭出門。這時候,雨小了,天也差不多亮了。

張少敵立即上表天策府並親自拜見左右司馬,很快得到准許的回覆。李雲博大喜過望,和近萬守軍夜以繼日的幹了起來。可是防堤還沒修好,大水就來了。湘江暴漲,瀏水也波濤洶湧,長沙城眼看就要陷在一片汪洋之中。而被這突如其來的水患給嚇暈了的楚國王廷上下,一個個張皇失措。營田使鄧懿文更是嚇得如臨大敵,哭喪著臉,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。他拿不出抗洪救災的策案,也想不出好的法子來,六神無主,東奔西竄,無頭蒼蠅一樣,全無章法。猛然想起李雲博日前的奏呈,彷彿找到了根救命稻草,緊忙上奏楚王請李雲博出來襄助。李雲博眼看為山九仞即將功虧一簣的防洪大堤,也非常焦心,主動請命,治理水患。大難來襲,天策府上下臣工,一個個繞著走,沒想到一個弱冠少年挺身而出,著實讓楚王馬希廣大吃一驚。一時找不到合適人選,又有營田使的上奏,迫於情勢,忙亂之中就讓李雲博試一試,於是任命李雲博為權知營田副使,協助鄧懿文治理水患,賑濟災民。

李雲博領到王旨,立即徵發民夫,配合王都戍卒搶修大堤,還請求李雲鐸派兩千騎軍運送沙石。大水從長沙城北的低勢之處湧了進來,還衝垮了一段城牆。李雲博指揮守軍堵成人牆,命令民夫搶修江堤,忙了幾個時辰,終於將大水關到堤外。一場即將釀成的災禍終於化險為夷。李雲博雖然鬆了口氣,但還是不敢大意,又馬上組織力量趕修好城牆,派出專門巡查隊伍日夜檢視,不斷派人加固隨時有可能決塌的江堤,親自守在湘江邊上好幾個晚上,直到洪水退去大半,才回到駙馬府稍稍歇息。

可是,水患剛剛過去,長沙城又遇到了大麻煩。各地受災的饑民蜂擁而入,長沙城頓時人滿為患,還有的饑民居然打砸搶燒起來。李雲博聞訊後,立即和張少敵、鄧懿文以及兼任長沙府尹的天策府都統掌書記李宏皋商議應對之策。李雲博好不容易說服幾位,沒有一律採取抓捕關押、強制驅趕的辦法,而是在城外建立難民營,統一安置,好生疏導,放糧接濟。於是兵分兩路,張少敵、李宏皋負責嚴防饑民鬧事,制止城中騷亂;李雲博和鄧懿文負責搭建窩棚,安頓難民。李雲博還在城外布了七八個施粥的地點,安排人專門運糧煮粥,接濟饑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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