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 浴火豪門 第九章（3）
第九章 國破山河
三、隨駕南巡的不期之遇（上）
忙了一天，疲憊不堪的李璟仍然顧不上休息，利用晚宴機會，在中軍大帳裡，接見了一批降將。他們主要是去年楚國內亂長沙城破後，逃出城來並投降邊鎬的劉彥瑫、李彥溫等一干楚國將領，以及部分被解救出來的馬氏王族。這次接見中，李雲博意外地遇見了大半年不見的二嫂馬馥湘。自從長沙城破、二哥戰死以來，馥湘公主就一直杳無音訊，而且二哥曾經交代，馥湘公主已有身孕，遠遠看見她一眼，身體狀況沒有看真著，也不知道現在她生了沒有。這次偶然撞見，挑動了李雲博的神經，馬上變得坐立不安起來。
在返回洪州行宮的途中，李雲博上奏皇帝，聲稱邊大帥和自己曾是舊識，想投帖拜望敘敘舊情。李璟想都不想，就准奏了，只是要他明日起駕回京之前趕回行宮來，並吩咐左相馮延巳調撥十餘名御林軍隨行。
李雲博立即起身趕回袁州大營，遞上謁帖求見邊鎬。邊鎬一天下來，陪著皇帝和隨行眾朝臣祭天拜地，登臺接受皇帝加封，就任兵馬大元帥要職，還陪皇帝四處勞軍，忙得骨頭都快散架了，早已疲憊不堪。剛剛送別皇帝，一回到大營就聽說有人投帖拜謁，想都不想就拒絕了：“不見。”營門尉只得出來跟李雲博說：“翰林大人，邊大帥忙乎一天累得不行了，得休息了，什麼人都不見。”李雲博道：“敢問軍爺，您告訴他，我是李雲博了嗎？”營門尉道：“沒有。我還未通報，他就將手一搖……”李雲博連忙施禮道：“有勞軍爺了！只要您通報了在下名姓，然後幫忙遞上謁帖，保證大帥一定會見在下。”營門尉遲疑道：“這……那我試試吧。”
果不其然，邊鎬聽到來訪者是李雲博，一把抓過帖冊，大為震驚。他沒想到，這個去年曾經喬裝改扮私闖中軍大帳、一把火燒了袁州炮火營、攪得洪袁一帶雞犬不寧的敵國少年，如今居然搖身一變，成了本朝的翰林學士，而且跟著皇上南巡洪袁，為他冊禮加封，箇中滋味，真有點五味俱全。今日可能太忙，人也太多，整個儀式緊張至極，倒沒發現這小子來了。既然他找上門來，哪有不見之理！主意已定，邊鎬抖擻精神，大聲喊道：“敞開行營大門，衛士列隊，軍樂奏起，大禮恭迎翰林院李學士大駕光臨！”
李雲博也不客氣，大搖大擺穿過儀仗拱衛的過道，然後在邊鎬的引領下進了中軍大帳，分賓主坐定。李雲博施禮之後，開口說話了：“晚生此次侍駕南巡，榮幸之至。故人相逢，特來恭喜邊大帥高升！”
“翰林大人盛意，邊某先謝了。”邊鎬道，“只是邊某心存疑惑，你我一直明爭暗鬥，也算得上故人？”
李雲博站起來，哈哈大笑：“怎麼不是故人？去年爆竹節期間，你化名若邊和尚雲遊到瑤池，大清早在南川河邊和晚生狹路相逢，差點撞了個滿懷。大帥不記得了？”
邊鎬道：“當然記得！邊某還借參觀之名，偷偷察看火藥庫房和爆竹倉儲，被你小子發現，趕緊離開了。”
李雲博道：“我當時就奇怪，一個雲遊僧，怎麼會對石砌的老倉庫感興趣。原來你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，你是對我家的火藥感興趣！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邊鎬道：“不瞞你說，邊某當時就是想看看，火藥在哪兒造，爆竹是怎麼做的，可是你們家族有規定，不讓參觀。邊某隻得找個瞻仰慶諸大師墨跡的藉口，到後山庫房逛逛。李翰林你別多心，邊某當時倒沒有打你們火藥秘方的主意。”
李雲博道：“哦？晚生就弄不明白了。敢問邊大帥，那你爆竹節前一天，和江世敦他們一夥人，從頭到腳都披著黑斗篷，到西門璞府上幹什麼？”
邊鎬道：“怎麼可能？邊某是一大早從石霜寺裡出來的，怎麼可能……”
李雲博道：“大帥真是貴人多忘事！你記不記得，出門的時候，你和玩耍回來的西門策撞了個滿懷。當時你頭上斗篷掉落，被人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這個……也有人看見？”邊鎬頓時大驚。
李雲博道：“何止這個！你雲遊嶽麓寺、開福寺，參觀各處集市關隘，打著雲遊僧的旗號到處東遊西蕩，名為講經佈道，實則踏勘地形，為你日後進兵楚國做準備。如今萬事俱備，東風已吹，只要你一聲令下，數萬大軍就要大舉攻楚了！邊大帥，晚生說得對不對啊？”
邊鎬見舊事被人揭穿，紅著臉大窘道：“哎呀，翰林大人，都過去了，就別再提了！”
“都過去了嗎？”李雲博不依不饒，“你邊大帥一聽到我李雲博的名字，肯定恨得牙根癢癢。去年，晚生喬裝成西門璞，夜入你的中軍大帳，套得了許多軍機要請情。爾後趁著你們麻痺大意的空檔，一把火燒了炮火營。這些事兒，也都別再提了嗎？”
邊鎬道：“都別再提了。你李岫南少年早慧，足智多謀，我邊某甘拜下風！”邊鎬終於放下架子，起身施禮道，“俗話說，不打不相識嘛！以前是各為其主，自然會你死我活。如今你我同朝，共輔大唐，應該齊心協力、同舟共濟才是！尤其是圖楚在即，將來邊某還得仰仗大人和大人的父老啊！”
李雲博道：“大帥抬舉，晚生可沒那麼多能耐！不過，剛才進營的時候，大帥又是儀仗又是軍樂，彷彿在跟晚生擺譜……”
“翰林大人真是明察秋毫！適才邊某一時糊塗，多有得罪，還望海涵！”邊鎬又起身謝罪，突然話鋒一轉，“李翰林事駕南巡，殺個回馬槍，應該不是特意祝賀邊某的吧？邊某一介武夫，不懂多少虛文，大人有何差遣，儘管吩咐就是，無須拐彎抹角。”
李雲博笑道：“邊大帥真是痛快！晚生有一私事，望大帥拔刀相助！”
邊鎬道：“私事？沒問題。只要邊某力所能及，一定盡力而為。”
“多謝大帥。”李雲博應了一聲，就把想見二嫂馬馥湘的事情說了出來，請邊鎬幫忙。
邊鎬一聽，笑道：“小叔子要見嫂嫂，那肯定不是好事。偷腥揩油還是……”
李雲博罵道：“你個老不正經的邊和尚！你念的什麼經啊，拜的什麼佛啊，明兒我回了金陵，到棲霞寺大悲殿觀音菩薩真身面前告你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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