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鎬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,點點頭說道:“是啊,徐將軍之言,一語中的,邊某怎麼不曾想到呢?”頓了頓,又問道:“那依大人之見,時下困局,如何應對?”
徐威似乎成竹在胸,坐下來呷了一口茶,慢條斯理地反問道:“將軍真正為難的,是怕遭人口實,侵佔他國之地,還是為擁立馬希萼或者馬希崇主政猶豫呢?”
邊鎬一聽,連忙站起來,拱手道:“這兩者,都很是為難。望將軍不吝賜教。”
徐威起身笑道:“其實這有何難。馬希崇已經投降,而且靖江之地不日淪喪,楚國江山基業已經蕩然無存。將軍不費吹灰之力得了長沙,豈能拱手讓人!而楚國自武穆王之後,繼任楚王都窮奢極欲,大興土木,不理朝政,民怨載道,加之近年兄弟爭位不止,君臣離心,朝綱紊亂,天不佑楚,氣數已盡,因此無論立誰,都不是上策。”
“嗯,真知灼見,真知灼見啊!既然楚國不復存在,我何必要忌諱他人口實!”邊鎬興奮起來,繼續問道,“既然立馬希萼或者馬希崇都非上策,依將軍思謀,立誰為上策呢?”
徐威聽了,哈哈大笑:“這個……邊大帥不會是明知故問吧?”
邊鎬道:“徐將軍何出此言?邊某行伍出身,一介粗野武夫,這等治民理政大計,確實盲夫瞽叟,知之甚少。敢請將軍為在下撥雲見日、指點迷津。”
“豈敢豈敢!”徐威笑道,“如若大帥留下來親自領軍主政,一切疑難不就迎刃而解了嗎?”
“這怎麼行!”邊鎬連連搖頭,道,“邊某紅塵事佛,不幸置身行伍之間,常歷兵戈殺戮,時感罪孽深重。如若請命主政留守長沙,則有凡心不死、覬覦權力之嫌。這,怎麼使得!”
徐威道:“將軍以佛修心,崇上慈悲為懷,如若主政長沙,實施善政,造福我三湘四水,豈不一樣是普度眾生嗎?而得邊大帥這等慈悲之主,乃我湘人之福也。至於要讓朝廷首肯,將軍自請,確實有覬覦權力、擁兵自重之嫌,但徐某有一計,保管朝廷認可,而且不會猜忌將軍。”
邊鎬拱手道:“請徐將軍賜教。”
徐威神秘一笑,侃侃說道:“其實很簡單:大帥先上表朝廷,稱潭州內亂已平,如若撤軍恐會重新陷入戰亂,請朝廷派有德有能的要員入潭治政。當然,大帥一定要聲稱自己使命完結,請命回袁州治軍。然後我等一干楚國舊臣集體上書為民請命,稱馬楚王室氣數已盡,而大帥入長廣施惠政,三湘官紳士民無不稱頌,請朝廷留邊大帥鎮守並主政長沙。大帥以為,朝廷將作何決斷?”
邊鎬想了想,道:“朝廷很可能會留邊某鎮守長沙。”
徐威道:“不僅如此,朝廷肯定讓將軍就任武安節度使,真正的一方諸侯。徐某提前恭喜大帥!”
邊鎬擺擺手,道:“哎,這鏡中之月、水裡的花,八字還沒一撇就道喜,為時尚早。就算朝廷暫時要邊某留守,可是,楚國馬氏王室,如何安置呢?他們是故主,留在長沙或者三湘四水的任何州縣,都是隱患甚至禍害啊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邊將軍也未免太急性了吧!”徐威大聲笑道,“這執掌權柄、治民理政,得有個先後,一步一步來。如若大帥還未掌權,就跟朝廷大談治湘之策,朝廷很可能懷疑將軍有叵測居心,這不是弄巧成拙嗎?”他頓了頓,略一思忖後,繼續說道:“其實,安置馬氏,也很簡單。一旦朝廷頒旨任命大帥主政長沙,大帥在上謝恩表冊時,肯定會提出治湘之策。這時候,大帥要將妥善安置馬楚王室作為治湘之第一要務……”
“徐將軍不必悉數韜略,邊某要的是如何安置具體方法。徐大人直奔主題如何?”邊鎬有點急了,打斷他的話問道。
徐威走過來,伏在邊鎬耳邊一通嘀咕,末了,又道:“這是絕密,不到最後萬萬不能洩露。大帥謹記。”
“妙極,真是妙極!”邊鎬大喜,興奮得不停點頭,“將軍一言,茅舍頓開,不愧為大楚王廷柱石。如若邊某留守長沙,今後還得多多仰仗將軍扶持。邊某也將上奏朝廷,委以將軍重任。”
徐威一聽,心中樂開了花。他拱手謝道:“徐某一直軍門任職,保一方平安乃是份內之事。只要大帥看得起,徐某一定竭盡全力,效犬馬之勞。”
邊鎬道:“那封上奏朝廷、為民請命的聯名書,還得請將軍搦管揮毫、親自操刀哦!”
徐威道:“徐某當然願意效勞!只是徐某聲名狼藉,難擔此任。不過,徐某有一人選,保管一呼百應,馬到功成。”
邊鎬問道:“誰?請將軍直言。”
徐威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魏迪勳。”
邊鎬疑惑道:“魏迪勳?他是何人,居然能擔此重任?”
徐威道:“此人任過瀏陽縣令,馬希萼破長沙啟用朗州故舊,魏迪勳因為祖籍桃源,升任潭州府內押牙,今年又因操持馬希萼冊封禮儀有功,再升客省主事要職。如今楚國王廷高官要麼被殺,要麼出走,能擔此任的人已經不多。唯有此人,尚有人望……”
邊鎬道:“魏迪勳,對了,邊某想起來了,去年我秘密遊歷潭州,他時任瀏陽縣令,治內清明,城鄉井然,不僅是個好官,而且有些能耐。他不是出使我大唐還未回嗎?”
徐威道:“據徐某所知,他昨日已經回了長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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