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核過各州的田畝冊與往年產糧記錄，以畝產推總產，再扣除災損與留種，實際可徵糧稅與報上來的數字對不上。”沈如海答得不快不慢，“江南道轉運使與地方州府多半有默契。具體是中飽私囊還是截留充作它用，需要派人實地查驗才能定論。”
御書房安靜了幾息。
蕭長珩靠回椅背，重新打量面前這個人。
三年來，戶部的摺子送到御前，全是些含糊其辭的廢話。他不是不知道下面有貓膩，但戶部尚書是周延儒的人，上上下下鐵板一塊，他想查也找不到切入口。
現在一個四品侍郎，張口就把窟窿在哪裡。有多大。怎麼查說得清清楚楚。
“沈卿，”蕭長珩的語氣變了，少了審視，多了點正經的興趣，“朕看你頗有見地。”
沈如海心頭一鬆。
有救。還有救。
談正事就好。只要一直談正事——
“多謝陛下。微臣告退。”
他後退一步，準備行禮離開。
系統在這個時候響了。
【別走呀主人~臨走前請對皇帝微微一笑~不笑就電哦~倒計時：五。四——】
沈如海的腳釘在地上。
他的理智在這一瞬間高速運轉：笑。只是笑。禮貌性的微笑。幅度控制在嘴角上揚三分即可。不要露齒。不要眯眼。不要——
三。二——
沈如海垂首，嘴角微微提起。
弧度極輕，極淡，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大半，只漏出來一絲。
他自認為這是一個標準的。公式化的。毫無感情的社交微笑。
但在蕭長珩眼中——
妖妃濾鏡全開。
燭火跳了一下。
那個清瘦的文官後退半步，微微垂首，唇角輕揚。
周身桃花釀的氣息在暖黃的光線裡浮動，襯著他蒼白的面色與青色官袍，像一枝深秋的蘭，冷冷清清地開在空山裡。
不邀寵。不諂媚。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疏離。
蕭長珩的大腦空白了三秒。
等他回過神來，沈如海已經退出了殿門。
御書房裡只剩下桃花釀的餘香，和一個面色逐漸鐵青的年輕皇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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