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長珩坐回御案後，目光溫和地望著沈如海。
沈如海手裡攥著那方溫熱的溼帕子，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。
眼角的淚痕被擦去，只是眼尾那一抹緋紅卻怎麼也褪不掉。
“愛卿要是疲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。”蕭長珩移開視線，端起茶盞掩飾喉結的滾動。
“臣遵旨。”沈如海如蒙大赦，將帕子擱在案角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直到殿門合上，蕭長珩才放下茶盞，視線落在那方沾著一點水漬的帕子上，良久無言。
殿外忽然起了一陣穿堂風，吹得雕花窗欞發出一聲輕響。
他終是沒忍住，修長的手指伸出，將案角那方微潮的帕子拿了起來，緩緩攏進掌心。
指腹一點點摩挲過沈如海方才攥起褶皺的邊角，好似想借此汲取那人指尖殘留的幾分體溫。
“李玉。”帝王的聲音低啞得有些發沉。
“奴才在。”李玉身形發軟，趕緊碎步上前。
“外面似是起風了，去，”蕭長珩閉口不言半刻，眼底翻湧的晦暗被強行壓抑在深淵之下，“把朕那件玄色狐裘拿去給他。就說風大，莫要凍病了，平白耽誤了朝中政務。”
“這......奴才遵旨。”
長階之下，沈如海正被夜風吹得清醒了幾分。
他急步走著，好似只要走得夠快，就能把御書房裡那道如影隨形的灼熱視線甩脫。
“沈大人請留步。”
沈如海腳步停駐，回頭便見李玉氣喘吁吁地捧著一件狐裘追了上來。
那上面不僅繡著暗金色的龍紋，更透著一股分外熟悉的龍涎香。
沈如海指尖猝然戰慄，本能地後退了半步，撩起下襬跪倒在地：“微臣不過賤軀，怎可觸碰御用之物。此舉實在逾矩，臣惶恐，還請公公收回。”
他不敢接。那上面全是蕭長珩的氣息，一旦披在身上，就好似被那人強勢地從身後緊緊擁進懷裡，那會徹底撕開他苦苦維持的君臣界限。
“一件禦寒的死物罷了，愛卿連朕賞的東西也要拒？”
沉緩的腳步聲從高高的玉階上壓迫而來。
沈如海脊背緊繃，餘光掃見明黃色的衣角停在了自己面前。
蕭長珩不知何時竟親自追了出來，屏退了左右，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。
“陛下......”沈如海將頭埋得更低，連呼吸都變得侷促。
蕭長珩沒有說話，徑直從李玉手中拿過狐裘，隨後俯下身。
寬大的狐裘裹著夜風落在沈如海單薄的肩上。
距離忽然拉近，沈如海能清晰地感覺到蕭長珩溫熱的呼吸灑在自己頭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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