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春積雪化盡，御花園幾株百年玉蘭開得繁盛，白瓣鋪滿青石步道，八角涼亭西面垂著明黃紗幔，將倒春寒擋在亭外。
亭內石桌鋪著暗花錦緞，蕭長珩坐在主位，指間捻著一枚羊脂玉棋子，卻無心看旁邊那局殘棋，只把視線落在沈如海臉上。
沈如海這幾日沒了假孕反應，聞見葷腥不再幹嘔，臉上病色退去，氣血也養了回來。
此刻靠著軟墊翻看戶部遞來的摺子，眉目間少了往日疲態。
這副健康紅潤的面容，落在蕭長珩眼裡，便成了白裡透紅的嬌色。
加上近日免了早朝，少了案牘磋磨，沈如海身上從前老學究般的刻板竟淡了不少，反倒透出幾分清冷端方的風致。
蕭長珩看得心頭髮熱，將玉棋子丟進棋簍，伸手把一盤剝好外殼的南國貢棗推到沈如海手邊。
“沈卿，摺子看不完，吃些東西歇一歇。”
沈如海視線未離紙面，抬手拈起一顆貢棗放入口中，嚼了兩下嚥下去。
“陛下，臣自有判斷。”
蕭長珩抬手扣住摺子上端，將那本摺子壓回桌面。
他身子往前傾了些，目光掃過沈如海的腹部，聲音也放柔了。
“你如今身子重，張太醫囑咐過，不可耗費心神。今日是來賞花的，朝政先放一邊。”
沈如海被那句“身子重”激得背後發麻，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，抽回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蕭長珩正欲開口安撫，亭外長廊上傳來一陣環佩輕響。
“臣妾給陛下請安。”
濃郁甜香順著風鑽進紗幔，薛昭儀帶著兩名宮女，端著紫檀托盤，停在亭外石階下。
薛昭儀是左都御史的嫡女，入宮半年，至今未能侍寢。
今日聽聞皇帝在御花園，特意穿了蘇繡芙蓉裙，梳著飛仙髻，滿頭珠翠在春光下晃得刺目。
蕭長珩眉頭當即擰起，臉上的溫情褪得乾淨，只剩寒意。
“誰準你來這裡的？”
薛昭儀身形滯了片刻，隨即端出柔弱笑容，邁步走上石階。
“臣妾聽聞陛下連日操勞政務，特意在小廚房熬了兩個時辰的燕窩雪蛤羹，送來給陛下潤肺。”
她走近亭內，目光一轉，落在沈如海身上。
見沈如海不僅沒有起身行禮，反而坐在皇帝身側，薛昭儀眼底頓時湧出妒火與鄙夷。
“哎呀，沈大人也在？”
薛昭儀用帕子掩了掩唇，故作驚訝，聲音也拔高了些。
“這御花園乃是後宮內苑，沈大人身為外臣，在此逗留實在不合規矩。再者，臣妾看大人面色紅潤，哪裡有半點病重抱恙的模樣？倒叫陛下日夜為你憂心，平白擔了這般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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