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燈影落在明黃帳幔上，將龍榻西周照得半明半暗。
沈如海今日未先寢，此時意識尚在，僵硬地躺在龍榻內側。
對於同床共枕他還有些不適應，背脊貼著床圍，腰側那條手臂沉得驚人，連隔著錦被都能燙得他心口發慌。
他屏著呼吸，腦海裡想著趕緊睡著，睡著了就不會有任何其他事情發生。
但偏生腦海中思維越活躍，越難以入睡。
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氣時，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。
李玉躬身入內，手中託著紫檀木托盤，托盤上放著一隻描金黑瓷碗，熱氣從碗沿升起，帶出濃烈苦味。
“皇上，沈大人，安胎湯藥熬好了。”
李玉將托盤放在紅木圓桌上，低眉順眼道：“張太醫千叮嚀萬囑咐，說這藥極苦，卻必須趁熱服下，若是涼了，藥性便散了。”
沈如海如蒙大赦，立刻從被窩裡鑽出來，一把掀開蕭長珩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。
“臣起來喝藥。”
蕭長珩由著他坐起，自己也半撐起身子，目光落在那碗黑沉沉的藥汁上。
一股刺鼻苦味混著古怪腥氣在殿中漫開，沈如海剛下地，胃裡便翻江倒海。
假孕丸的副作用竟還沒消失，讓他對濃烈氣味格外敏感，別說入口，便是聞一聞，都覺得天靈蓋在跳。
“先放那兒，臣待會兒喝。”
沈如海捂住口鼻，腳下悄悄往後退了兩步。
李玉面露難色，偷偷看向龍榻邊的皇帝。
蕭長珩隨手扯過外衣披上，邁下龍榻，走到桌前端起藥碗，又拿白瓷勺攪了攪。
熱氣氤氳間，他轉頭看向沈如海，唇邊浮出幾分看破不說破的意味。
“沈卿，藥涼了傷胃。”
蕭長珩端著碗走來，語調溫和，步步卻都堵住沈如海的退路。
“朕親自餵你。”
沈如海看著那碗散著古怪氣味的黑湯，又看著蕭長珩逼近的臉，頭皮當場發麻。
他可不想被皇帝按在龍榻上灌安胎藥！
“臣不喝。”
沈如海轉身便跑，連鞋都顧不上穿，赤腳踩過厚毯，首奔殿門。
蕭長珩挑眉，眼底沒有怒意，反倒生出幾分興味。
在他眼裡，這哪裡是抗旨，分明是孕中嬌縱，鮮活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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