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陳遷就醒了。
天還沒完全亮，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。黃豆還趴在窩裡，耳朵輕輕抖了一下，像是感覺到他起身了，但又沒完全醒。
陳遷坐在床邊，先沒動。
他只是抬頭，看了一眼窗邊。
五百倍一提起來，世界立刻就不一樣了。
窗外那點風，像是被人一層層拆開了。樹葉沒在晃，是先抬一點，再翻一點，再慢慢落回來。窗簾邊上那點輕輕起伏，也不是起伏，是布料最下面那條邊被空氣一點一點托起來。
連屋裡那點浮灰都看得特別清楚。
不是亂飛。
是一粒一粒，在光裡慢慢走。
聲音反而沒了。
或者說，不是沒了，是徹底失去了用處。
樓下有人關車門。
按以前，這一下很脆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陳遷先看見樓下那輛車輕輕一震，看見車門邊緣一點點合上，看見旁邊那個人的肩膀被那股反力慢慢帶回去。再過很久，耳朵裡才拖進來一絲很鈍的悶響，慢得像一塊鐵皮在很遠很遠的地方被人慢慢壓彎。
已經不能叫“聽見”了。
更像是世界上那些原本應該很快到耳朵裡的聲音，到了這時候，全被拉成長長的一條線，鈍，慢，還來不及給他任何有用的資訊。
五百倍以後，真正能用的，反而只剩眼睛。
陳遷看了十幾秒，才把狀態往下收了一點，起身去洗漱。
洗臉的時候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昨天豆包說“可以了”，說得很平。可五百倍到底有多離譜，他其實還沒認真玩過。
以前倍率一高，他腦子裡想的都是別把東西弄壞，別暴露，別出事。到了現在，這些當然還得記著，可已經不像前面那麼緊了。
現在最明顯的感覺，不是強。
是有餘地了。
以前很多動作，他能做，但得死死收著。現在不一樣。現在很多事，他做起來還有富餘。
他沒急著去玩別的，先去廚房倒了杯水。
水壺一歪，水沒有立刻“嘩啦”一下下來。
在他眼裡，那一股水先是貼在壺嘴邊上，像透明的膠，被一點一點扯長。最開始甚至不像在流，像一整條很薄很薄的透明帶，被重力很慢很慢地往下拽。
等它終於離開壺嘴，前面那一截先碰到杯壁，又順著杯壁往下爬。不是直接砸到底，是先黏在玻璃上，攤開，再一點點滑下去。後面的水緊跟著壓上來，整條細長的水線就這麼掛在半空裡，連著壺嘴，連著杯口，像把空氣都扯出了一根透明的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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