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答應過韓董替他保密。”陳玄說得很誠懇,語氣裡沒有敷衍,但也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,“有些事,不是我不想告訴你,是我答應了不能說。”
“那我換個問題。”
她的目光依然沒有從他臉上移開,那雙清冽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,像是在看一道她怎麼都解不開的謎題。
“你到臨城才一個多月。這一個多月裡,你救了林太太的命,林建國欠你人情,他女兒看你的眼神”她頓了一下,沒有把那句話說完。
她說完這些,自己都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陳玄,你知道現在外面那些人怎麼看你嗎?他們覺得你是從省城來的某位隱秘世家的嫡系子弟,或者是哪個已經退隱的大人物的關門弟子,甚至有可能是從京城那種地方被派來歷練的。沒有人相信你只是一個跑業務的普通上班族,連我都不信。”
陳玄聽完,沒有馬上回答。
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,側頭看著顧晚。
水晶吊燈的光從走廊盡頭漫過來,把她酒紅色禮服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邊。她的睫毛很長,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,那雙眼睛在這樣的光線裡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不少。
她難得說了這麼多話,也難得露出了這種表情不是她慣常那種遊刃有餘的冷淡,而是一種真正的。被什麼東西觸動之後才會有的好奇與困惑。
“顧晚,”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,語氣比之前輕了幾分,“你剛才說我到臨城一個多月做了很多事。那你想過沒有我做這些事,有沒有哪一件,是我主動想要去做的?”
顧晚微微一怔。
“救秦姨,是正好碰上,我不能因為怕惹事就不管。收王騰做義子,是王浩跪在地上求的,我要是拒絕,王家在臨城就真的抬不起頭了。至於韓董......”
他頓了頓,“是他先問我有什麼秘密。我說我不想說,每個人都有秘密。然後他問我他有什麼秘密,我就告訴他了。”
“就這麼簡單?”
“就這麼簡單。”
顧晚盯著他看了好幾秒,然後忽然笑了。那個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樣不是公式化的商務微笑,不是矜持的嘴角微彎,而是一種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又合理到了極點的答案之後,忍不住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來的。帶著無奈的笑。
“你知道你說的這些,比任何一種解釋都更顯得你深不可測嗎?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,“你說得好像這些事都是碰巧發生的,但在臨城,碰巧是最奢侈的東西。每一個巧合背後都是有人在佈局,每一場偶遇都是安排好的。你以為我不懂?我就是在這堆爾虞我詐裡泡大的。”
“但我的事,確實都是巧合。”
“那你的功夫呢?你一眼看出韓叔隱疾的醫術呢?也是巧合?”
陳玄沒有說話。
走廊裡安靜下來。那安靜裡有一種微妙的張力不是對峙,不是試探,而是一個女人發現她花了這麼長時間佈局。觀察。試探的那個人,從頭到尾都站在她以為的地圖之外。她所有的推演和預判,在他身上,全部失效。
“陳玄,”她忽然開口,聲音低了幾分,“你到底是誰?”
這個問題她今晚已經問了好幾次。但這一次,和之前不一樣之前問的時候,她是在試探;這一次問,她是在認真地等一個答案。
陳玄搖搖頭,不再跟顧晚糾結這個問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