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臨城時,已是三天後的深夜。
錦繡花園的小區門口,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。陳玄站在樓下,仰頭看著那扇熟悉的窗戶那裡亮著燈,林知夏或者沈清韻提前回來了,為他留著一盞歸家的燈火。
“到了。”陳玄轉過身,看向顧晚,”你……要上來坐坐嗎?“
顧晚站在夜色中,手裡捧著一個檀木盒子。那是陳玄在天墟里帶出來的,裡面裝著她母親顧雪晴的碎裂玉佩和那封信。
她看著陳玄,眼神里有一種陳玄讀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”去你家不方便。“顧晚搖頭,“我爸在省城的醫院處理傷口,明天才能來臨城。信和玉佩……我想現在就看。然後,我想單獨和你待一會兒。”
龍語笙善解人意地開口:“我先上樓。清韻,你也累了吧?我們回去煮點薑湯。”
沈清韻看了看陳玄,又看了看顧晚,輕輕點了點頭。兩個女人一前一後走進樓道,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漸漸遠去。
小區裡只剩下陳玄和顧晚。
“去那邊吧。”陳玄指了指小區花園裡的一個涼亭。那裡有長椅,有路燈,又不會太過私密。
兩人在涼亭裡坐下。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,吹動顧晚額前的碎髮。她將檀木盒子放在膝上,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撫過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某種易碎的夢境。
“二十年了。“她低聲說,”我以為她死在了雪崩裡。我以為她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探險家,非要往危險的地方跑,把自己搭進去了。我爸也是這麼以為的。所以這些年,他恨她,恨她拋下我們父女。但他又忍不住去找她,找了一遍又一遍。”
陳玄沒有說話,只是安靜地聽著。
“開啟吧。”他說。
顧晚深吸一口氣,掀開了盒蓋。
玉佩碎成了三塊,但“顧雪晴”三個字依然清晰可辨。那封信安靜地躺在玉佩旁邊,泛黃的紙面上,字跡娟秀而有力。
顧晚拿起信,雙手微微發抖。她展開信紙,藉著路燈的光,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。
“若有後來人見此信,請告知顧家雪晴不負所托,以玄霜訣第三重,封此間裂隙一瞬。雖身死,無憾。願後來者,平安歸去。”
只有短短幾行字。
顧晚卻看了很久很久。她的手指撫過那些字跡,像是要透過筆墨,觸控到二十年前那個在冰天雪地裡寫下這封信的女人。
“不負所托……“顧晚的聲音發顫,”她是為了封印天墟的裂隙才死的。不是為了探險,不是為了冒險……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。”
”你母親是個英雄。“陳玄說,”天墟里的前輩告訴我,二十年前,天墟的封印出現了一道裂縫,是顧伯母用玄霜訣第三重的全部力量,強行將裂縫閉合了一瞬。就是那一瞬,為後續的封印修復爭取了時間。否則,二十年前,人間就已經是煉獄了。“
顧晚低下頭,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。
她沒有哭出聲,但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信紙上,將泛黃的紙面洇出深色的痕跡。二十年來的誤解、怨恨、思念,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洶湧的潮水,沖垮了她所有的堤壩。
陳玄伸出手,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。
顧晚沒有抗拒。她轉過身,將臉埋進陳玄的肩窩,終於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嗚咽。那哭聲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,撕心裂肺,卻又那麼脆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