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五十分，臨城國際機場，私人停機坪。
龍家的灣流G650在夜色中像一頭沉睡的銀鯨，機翼上的航行燈每隔三秒閃爍一次，紅光切開濃黑的夜幕。舷梯旁站著四個穿黑色制服的地勤，腰板筆直，下盤沉穩，是龍家從部隊退役的安保，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淡淡的硝煙味。
陳玄最後一個下車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，拉鍊拉到頂，遮住半張臉。懷裡的小寶裹在一件鵝黃色的羽絨服裡，像一隻圓滾滾的企鵝，睡得口水都流出來了。蘇婉跟在他身後，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媽咪包，裡面裝滿了奶粉。尿布。溼巾，還有小寶那隻洗得發白的兔子玩偶。
」爸爸……」小寶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，小腦袋往陳玄懷裡拱了拱。
」在呢。」陳玄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醒什麼。
龍語笙已經站在舷梯下等他們。她今天沒穿裙子，是一套黑色的戰術軟殼，褲腳塞進登山靴裡，腰間別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匕，背後是一個四十五升的登山包，裝得鼓鼓囊囊。鳳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，像是兩顆燃盡的炭火，餘溫猶烈。
」航線批了。」她看了一眼手錶，」經停西寧，補充燃油和給養，然後直飛崑崙山腹地的應急機場。航程六小時。」
」應急機場？」顧晚從另一輛車上下來，手裡只拎了一個二十寸的登機箱，輕得像是空的，」那種地方有機場？」
」龍家三十年前修的。」龍語笙頭也不抬，」名義上是氣象觀測站，實際是龍家歷代探索天墟的前進基地。跑道八百米，只夠起降這種級別的公務機。」
林知夏是第三個到的。她穿得最簡單，黑色高領毛衣，黑色工裝褲，黑色登山靴，腰間纏著軟鞭，外面套了一件長及膝蓋的軍綠色大衣。她手裡沒有行李，只有一個腰包，鼓鼓囊囊的，不知道裝了什麼。
」青幫的人留守臨城。」她對陳玄說，」周福海的殘部已經移交警方，但那三個狙擊手嘴很硬，什麼都不肯說。」
」不用他們說了。」陳玄踏上舷梯，回頭看了一眼臨城的方向。城市的燈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顯得格外明亮，像一片倒懸的星空。」我知道是誰。」
」誰？」
」年會那天，坐在周福海旁邊的那個男人。」陳玄的聲音從舷梯上方飄下來，」穿藏青色唐裝，手裡轉著兩顆核桃，但沒有說話。」
龍語笙的腳步頓了一下。她想起來那個人了——西北武道界的代表，姓馬，叫馬橫川，表面上是個做中藥材生意的商人，實際掌控著西北三省的地下拳場。年會那天，他一直沉默，連鼓掌都是最慢的。
」你確定？」
」不確定。」陳玄已經走進機艙，聲音變得模糊，」但我的元炁在靠近他的時候，雙魚印跳了一下。不是共鳴，是……排斥。」
機艙裡很寬敞，十個座位，兩兩相對，中間有摺疊桌。陳玄把小寶放在靠窗的座位上，蘇婉坐在旁邊，給孩子繫好安全帶。沈清韻坐在對面，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——得勤提前準備的。她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，但眼底仍有青黑。
」張德昌的事，我查到了更多。」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平板電腦，螢幕亮起來，是一封郵件，」他死前三天，給瑞士的一個律師事務所發了一封加密郵件。內容被刪除了，但收件人地址我查到了——是馬橫川在蘇黎世的一個殼公司。」
顧晚正在放行李，聞言轉過頭：」馬橫川？」
」西北馬家，三代經營中藥材，但近十年開始涉足武道資源。」龍語笙坐在陳玄對面，開啟自己的平板電腦，螢幕上是一張西北地圖，」崑崙山脈西段，有一半在他們的勢力範圍內。如果馬橫川真的和陰陽歸元訣有關，那我們去崑崙，等於進了他的後院。」
」所以提前出發是對的。」陳玄閉上眼睛，掌心貼著胸口的玄霜玉，感受著玉身上那一絲冰涼的脈動，」打時間差。他想等我們三個月後精疲力竭再動手，但我們現在就走，他來不及佈局。」
飛機開始滑行。引擎的轟鳴聲從低沉變得尖銳，像是一頭巨獸在咆哮。小寶被吵醒了，揉著眼睛坐起來，看看窗外，又看看陳玄。
」爸爸，我們在飛嗎？」
」在飛。」陳玄把他抱到腿上，讓他趴在舷窗上，」看，地上的燈越來越小了。」
」像星星。」小寶驚歎。
」對，像星星。」陳玄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。
飛機騰空而起，機身傾斜，臨城的燈火在窗外劃出一道弧線，然後迅速縮小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斑，再然後，被雲層吞沒。機艙裡亮起柔和的閱讀燈，空姐——也是龍家的人，一個三十歲左右。眼神銳利的女人——開始分發早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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