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誠子,我聽人說你們家要賣礦了?北區的三個礦口?”
周偉建的聲音聽上去小心翼翼的,但蘇誠聽得出那底下壓著的困惑和一抹藏不住的幸災樂禍。
“煤價現在這麼好,你們蘇家又不缺錢,怎麼突然要賣礦了?”
“哈哈,訊息倒是靈通。”
“商丘就這麼大,煤礦老闆就這麼多,這事兒一出來,全城都炸鍋了。煤炭價格一天一個價,咱們這行當今年誰不是擴大產能拚命挖?你爸倒好,反而要賣。陳鑑升那人我打過交道,他出多少錢?”
蘇誠笑了一聲,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:“你家和趙家剛買了那個無煙煤礦,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。我們蘇家賣不賣礦,賣多少,跟你們關係不大。”
“誠子你這話說的,咱們好歹也是......”
周偉建頓了一下,大概是“親家”兩個字到嘴邊又咽回去了,換了個說法。
“也是熟人,我就是想不通,你說這煤價一天一個樣,今天坑口價都漲到快四百了,你爸這時候賣礦,不是白菜價往外扔嗎?”
“白菜價也有白菜價的道理。”蘇誠說完這句,直接把電話掛了。
他把手機合上,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。
他知道周偉建為什麼打這個電話。
不是關心,是想打探虛實。
蘇家要是真倒了,周家和趙家就可以看他們笑話了。
周偉建心裡那點算盤,他蘇誠閉著眼都能聽得見。
“周偉建?”蘇衛國問。
“嗯。”
“說了什麼?”
“想不通,跟所有人一樣,想不通咱們為什麼在煤價最高的時候賣礦。”
蘇衛國冷笑了一聲,沒接話。
他當然不會跟周偉建解釋,連劉德勝他都不願多說,更別說一個差點成了親家,背後不知道多盼著他倒黴的人。
車子開了很久,拐過最後一個路口,神火礦業的總部大樓出現在視野裡。
那是一棟五層高的灰色建築,一九九八年蓋的,外牆貼的是那個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磚,現在已經泛黃發暗,有幾塊還裂了縫。
大門上方掛著“神火礦業集團”六個銅字,筆畫粗壯,透著一股九十年代鄉鎮企業鼎盛時期的氣勢。
樓前是個水泥地面的停車場,停著四五輛車,有貨車有轎車。
蘇衛國把別克GL8停在樓前,熄了火,卻沒急著下車。
他坐在駕駛座上,從儀表盤上摸出剛才那根被他扔掉的煙,叼在嘴上,打火機咔嚓一聲點著了,深深吸了一口。
煙霧在密閉的車廂裡瀰漫開,嗆得蘇誠咳嗽了一聲,但他沒開窗,等著父親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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