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說完，孫馳緊繃整晚的肩膀終於鬆了下去。
他低頭去摸筆，摸了兩下沒有摸到，旁邊的隊員把一支圓珠筆塞給他，低聲罵了句：“拿著，手抖成這樣還裝沒事。”
林越在指揮車裡看著這一幕，手指慢慢的落回到鍵盤上。
外勤隊員不是毫無情緒的工具，他們同樣會被蠱惑、會動搖。
他本來寫了一段很正式的條款，寫完後，又覺得太像公文了。
林越刪掉剛打出來的那行字，重新總結。
「外勤回收備註：聽見個人誘導後，記錄觸發形式，不追問具體遺憾。」
「有效口令：當前時間、當前位置、當前任務。」
「補充：執行人員可承認被誘導，不視為失職。」
羅聞盯著螢幕右下角。
“動了。”
“什麼動了？”
“穩定度，從黃邊往綠邊挪了一點。”羅聞把圖放大，“不多，真的不多，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，我沒給現實加動畫效果。”
林越盯著那條細線，沉默不語。
周正衡聽到後，他沒有追問編輯器為什麼響應，只是讓記錄員把孫馳那張表單單獨標出來。
“作為外勤回收樣本。”
孫馳聽見“樣本”兩個字，神色再度緊張。
羅聞立刻在頻道里插了一句：“不是切片那個樣本，就是案例，案例。”
旁邊幾名隊員繃了一晚上的臉終於鬆了一點，有人低笑了一聲，轉瞬又收斂神色。
臨時安置區這會兒亂得很真實。
有人披著毯子找鞋，一隻鞋落在車上，外勤不讓他回去拿。有人和家屬抱在一起哭，哭到一半又開始吵，說你剛才為什麼不早點喊我名字。還有個老人一首惦記自己的雨傘，護士給他量血壓，他問了三遍傘是不是在車上。
心理支援人員把熱水一杯杯遞出去，紙杯不夠，後勤又拿來一箱礦泉水。
世界沒有因為 A-006 臨時收容就變得體面。
只是亂糟糟、磕磕絆絆地，繼續運轉。
林越反而覺得，這般狼狽瑣碎，才是最安穩的現實。
車廂裡的幻境太過精緻，精緻得虛假。而此刻的溼鞋、冷水、揉皺的表格、家屬的爭吵、羅聞的抱怨，所有瑣碎的煙火氣，都指向唯一的真相，當下。
許明夏回到指揮車邊，把一沓溼了角的表格遞進來。
“第一輪身份複核結束，三十二名乘客，二十九名可由家屬或單位接回，兩名送醫療觀察，一名暫時不想見家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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